
陸沉最終還是簽了字。
學校係統在中午前確認,沈寧和陸沉成為共同接送人,許妍的單獨接送權限暫停一周。她沒有鬧到學校,卻把那張確認短信截圖發進家族群,說陸家已經把她的兒子判給了後媽。
我沒有回消息。
我去了廚房,把予安的午餐重新做了一份。他今天自己點了雞蛋羹,還問能不能帶一點去學校。
“可以,但你想吃多少帶多少。”
“那我帶一小盒。”他說,“不給別人看,我自己吃。”
我沒有追問為什麼不想給別人看。
下午,陸母把完整的信托文件和家庭授權附件交給律師掃描。她說,簽署前要讓相關人都看見條款,免得以後有人說她偏心或被脅迫。
許妍也被通知參加。
她來得很準時,身邊跟著一名律師和一位做自媒體的朋友。她說既然陸家要公開分配財產,她也不介意讓公眾看看他們是怎麼對待親生母親的。
陸母沒有讓人趕她。
“你想記錄就記錄。別拍孩子。”
許妍的鏡頭很快對準桌上的文件。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他們給我的補償。”
律師將協議翻到贈與部分,逐條說明:沈寧可以拒絕照護安排,也可以搬出去;八千萬中隻有三千萬專門用於予安,其餘款項不附帶婚姻、工作或居住條件。陸家不得要求沈寧繼續無償承擔照護。
許妍的鏡頭慢慢放低了。
“你們這是逼我退出。”
“沒人逼你退出。”陸母說,“你可以繼續做母親,但不能隻拿身份,不承擔責任。”
陸沉把學校的共同接送授權放到桌上。
“我簽了。以後我自己接孩子。”
許妍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伸手抓起協議。
“這東西根本不該存在。”
她把第一頁撕開,第二頁也被她扯裂。律師立刻伸手製止,陸母讓他不要搶,隻讓所有人把剛才的經過記下來。
我沒有去攔她。
紙頁落到地上時,予安從樓梯上跑下來,抱住我的腰。他沒有叫媽媽,隻把臉埋在我衣服上。
許妍看見這一幕,手裏的紙停住了。
“你看見沒有?她就是故意的。”
我蹲下來,先問予安有沒有被嚇到。他搖頭,卻仍抓著我的衣角。
我把地上的紙一張張撿起來,分出能辨認的部分。最後一頁沒有被撕開,附加條款還在。
陸母沒有替我翻。
律師也沒有說話。
我捏著那頁紙,指尖壓住折痕,準備把它攤平。
“受贈人必須......”
許妍的律師擋在她身前,要求暫停簽署,說這份贈與明顯影響了孩子的監護穩定。
陸母問他:“你代表誰?”
“代表許女士的合法權益。”
“那就把她過去兩年實際照護的材料帶來。”
律師沒有說話。
我蹲在予安旁邊,問他要不要先回房間。他搖頭,手仍然揪著我的衣角。
“我不想她把媽媽趕走。”
許妍聽見這句話,眼睛一下紅了。
“我才是你媽媽。”
予安抬頭看她,像是想說什麼,卻又閉上了嘴。
陸沉伸手想拉他,予安卻躲到我身後。
這個動作讓陸沉的手停在半空。
陸母對許妍說:“你看見了嗎?這不是沈寧教出來的,是你一次次逼他在吃飯和見麵時做選擇。”
許妍抓起剩下的協議,撕裂聲在書房裏響了起來。
她撕得很快,像要把所有人的話都一起撕掉。
陸沉終於開口。
“別撕了。”
許妍看向他。
“你也站她那邊?”
“我站孩子這邊。”
“你知道她拿走的是多少嗎?八千萬!”
“那是我媽的安排。”
“你就不怕她拿了錢跑掉?”
陸沉看著我,聲音變得很低。
“她要是想跑,兩年前就不會留下。”
許妍手裏的紙終於停住。
我把一張張碎紙撿起來,放在桌麵上。紙片邊緣互相錯開,像一條被人故意打亂的時間線。
最後一頁被折在文件夾下麵。
我把它抽出來,看到第一行字。
“受贈人必須......”
我的指尖壓在後半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