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心臟移植後第九天，女友衝進病房，滿臉驚恐：

“你那個供體出事了！器官販賣團夥的，警察要來摘回去！”

我整個人像被電擊，心臟發出一陣刺痛。

兩個青梅堵在門口，一臉凝重地遞來一份器官追繳通知書。

發小楚洛寧蹲在床邊抹眼淚：

“阿聿，我剛才偷聽到護士說了，”

“如果強行取出，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

我攥著被單的手抖得停不下來。

可就在我哭著錄完遺言視頻，窗外突然炸開一串彩花。

四個人舉著手機湧進來，笑得東倒西歪。

“愚人節快樂！那個警察是戲劇社的學妹！”

楚洛寧捂著肚子笑到直揉眼角：

“你都哭得眼淚鼻涕一起冒了，我剛才差點沒憋住。”

看著他們得意的笑臉，我捂住劇痛的胸口，想起那些整蠱往事。

初中時往我書包塞假蛇，害我哮喘發作進了急救室；

高中時偽造白血病報告，害我吞了半瓶安眠藥。

如今，我剛換上的心臟，也成了他們取樂的道具。

以前的玩笑，我總要疼上好久。

但這一次，好像不用了。

......

“阿聿，你怎麼不笑啊，這可是我們排練了三天的特別企劃。”

溫梔語晃著手裏的攝像機，鏡頭幾乎貼在我沒有血色的鼻尖上。

我蜷縮在病床上，胸口撕裂般抽搐，冷汗把病號服浸得濕透。

“梔語，按呼叫鈴......我喘不上氣......”

我張著嘴，聲音從幹裂的嗓子裏擠出來，細微得像遊絲。

楚洛寧伸手輕輕拉住溫梔語的衣袖，眼底帶笑地湊上前：

“阿聿哥，你這演技比戲劇社的學妹還好，連冷汗都能現場憋出來。”

祁姝靠在門邊，手裏轉著車鑰匙，漫不經心地哼笑一聲：

“差不多行了沈聿川，每次被拆穿就來這一套，你累不累？”

裴向宛把玩著偽造的紅頭文件，折成紙飛機扔在我的被子上：

“剛才錄遺言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麼，怎麼現在連話都不會講了？”

我顫抖著抬起手，指甲死死摳住床欄，想要去夠床頭紅色的急救按鈕。

胸腔裏的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針紮般的絞痛，視線開始泛白。

“我沒裝......叫醫生......真的疼......”

溫梔語順著我的手看過去，伸手一把扯下呼叫鈴的掛線，放在掌心裏把玩。

“阿聿，今天愚人節，你反向整蠱我們是吧？”

楚洛寧忍不住笑出了聲，拉了拉溫梔語的袖口：

“梔語姐，你別揭穿他嘛，阿聿哥好不容易聰明一回，想讓我們內疚呢。”

溫梔語把呼叫鈴塞進口袋，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哪次不是這樣？初中那次也是，不就一條橡膠蛇，非說自己哮喘複發。”

祁姝走過來，順手抽走我墊在背後的枕頭，墊到楚洛寧身後的陪護椅上。

“洛寧剛才站了半天腿酸，你坐著歇會兒。”

失去支撐的我整個人砸在硬板床上，震動撕扯著胸口的縫合線。

溫熱的液體似乎滲了出來，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開來。

“藥......櫃子第二格......抗排異藥......”

我伸出血色全無的手指，指向旁邊的床頭櫃。

楚洛寧順著我的視線看去，拉開抽屜拿出那瓶白色藥丸。

“阿聿哥，你什麼時候學會用維生素片嚇唬人了？”

他笑著將藥瓶遞給溫梔語：

“你看看，他連包裝盒上的標簽都自己重新貼了。”

溫梔語看都沒看，直接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行了，別把氣氛搞得這麼僵。”

“洛寧今天為了趕過來陪你過節，連社團例會都推了，中午大家一起去吃日料。”

我死死咬著牙，眼淚混合著冷汗滑進嘴裏，又苦又鹹。

“我真的會死......溫梔語......救我......”

溫梔語皺起眉頭，神情裏閃過一絲不耐煩，但語氣依舊平淡：

“聿川，適可而止，玩笑開過了就沒意思了。”

裴向宛走過來，拍了拍病床尾部的鐵架，鐵架發出刺耳的聲響：

“洛寧還餓著肚子，你再不起來，我們可不帶你去了。”

楚洛寧微微垂首靠向溫梔語的肩側，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梔語姐，阿聿哥可能真的生我氣了，要不你們去吃吧，我在這裏陪他。”

溫梔語立刻抬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語氣溫柔得滴出水來：

“生什麼氣？從小到大開玩笑就他最開不起，別管他，讓他自己冷靜冷靜。”

祁姝推開病房門，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床上的我：

“走吧，戲演太過了就假了，等他餓了自己就會下床找吃的。”

溫梔語帶著楚洛寧，轉身向門口走去。

“聿川，給你半小時收拾，餐廳包廂見，別讓我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