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梔語姐,我們把他一個人丟在病房,萬一真出事怎麼辦?”
走廊外傳來楚洛寧隱隱約約的擔憂聲。
溫梔語輕笑了一聲,腳步聲沒有絲毫停頓:
“能出什麼事?主刀醫生昨天剛說他指標平穩,他就是從小被慣壞了,受不得一點冷落。”
病房門被輕輕合上,將外麵的喧囂隔絕在外。
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急促地尖叫起來,我視線裏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
我想爬起來去撿垃圾桶裏的藥瓶,可雙腿像灌了鉛,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引流管被生生扯斷,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管口滴答滴答砸在地磚上。
胸腔裏那顆陌生又脆弱的心臟,正在瘋狂地抽搐、下墜。
我想起高三那年,也是她們四個,站在我桌前遞給我一份印著紅章的檢驗單。
“阿聿,晚期白血病,最多還能活三個月。”
溫梔語紅著眼眶握著我的手,祁姝和裴向宛在一旁默默歎氣抹淚。
楚洛寧拉著我的手哭得身子發顫:
“阿聿哥,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買,你別丟下我們。”
那一整夜,我坐在書桌前,把從小到大攢下的壓歲錢全部分好類,留給父母,留給他們。
然後在天亮前,我吞下了半瓶安眠藥。
等我在洗胃室的慘叫聲中醒來,床邊放著一隻彩帶拉花。
她們四個人拿著手機,圍在病床前拍下我狼狽吐酸水的模樣。
“愚人節整蠱大成功!沈聿川居然真的信了假報告!”
“他還把積蓄全轉給洛寧了,笑死我了,他怎麼這麼好騙啊!”
溫梔語當時撫了撫我被冷汗打濕的短發,語氣輕鬆:
“聿川,我們隻是想測試一下,你在生死關頭最在乎誰。”
“你看,你最後想到的還是洛寧,說明我們大家感情好啊。”
那一次,洗胃管把我的食道劃得稀爛,我整整一個月吃不下固態食物。
母親紅著眼眶要報警,溫梔語她們卻護在楚洛寧身前,楚洛寧紅著眼眶低頭道歉:
“阿姨,對不起,我們隻是想逗阿聿哥開心,沒想到他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差。”
母親看著他們幾個認錯的樣子,最終隻能化作一聲長歎。
後來,每一次我被捉弄,她們總有一萬個合理的借口。
“阿聿膽子太小了,我們在幫他脫敏。”
“大家是一起長大的發小,開個玩笑怎麼還記仇呢?”
“洛寧心思單純性子活潑,你個大男人多包容他一點不行嗎?”
地磚上的寒意順著指尖鑽進骨頭縫,我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鈍刀割開。
我掙紮著伸出手,碰翻了床頭櫃上的玻璃水杯。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單人病房裏格外刺耳。
門外路過一個保潔阿姨,探頭看了一眼,頓時嚇得大喊:
“護士!快來人啊!602床的病人摔地上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慌亂的呼喊聲在走廊裏回蕩。
我的視線徹底模糊,隻有耳邊儀器的盲音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直線。
溫梔語的聲音仿佛還在空氣裏回蕩:
“聿川,餐廳包廂見,別讓我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