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這可是晚舟特意去唐人街排隊買的帝王蟹，微霜你快嘗嘗。”

除夕夜的餐桌上，裴景行興衝衝地端上最後一盤菜。

滿桌子的海鮮，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清蒸石斑魚，蒜蓉粉絲扇貝，油燜大蝦，還有正中間那隻巨大的帝王蟹。

林晚舟係著圍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紅暈。

“我也不知道大家喜歡吃什麼，就隨便做了點。微霜，你嘗嘗這個蝦，我剝了好久的。”

她夾起一隻剝好的蝦，放進我麵前的骨碟裏。

我看著那隻蝦，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海鮮過敏。

很嚴重的那種，吃一口就會起滿身的紅疹，甚至會引發哮喘。

這件事，沈清弦知道，裴景行知道，陸嘉樹也知道。

以前在國內過年，沈清弦總是會提前一天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羊肉。

他知道我吃不慣海鮮，特意為我一個人包羊肉大蔥餡的餃子。

裴景行會幫我調最喜歡的芝麻醬蘸料。

陸嘉樹則會把桌上的海鮮端得離我遠遠的，生怕我聞到味道不舒服。

可現在，他們看著滿桌的海鮮，滿眼都是對林晚舟的讚賞。

“晚舟辛苦了，這手藝比外麵的大廚還要好。”

沈清弦夾了一塊蟹肉，細心地剔去軟骨，放進林晚舟碗裏。

陸嘉樹也笑著給她倒了一杯果汁。

“你手上有傷，別忙活了，快坐下吃。”

我低頭看著碗裏的白米飯，沒有動筷子。

裴景行見我遲遲不吃，眉頭皺了起來。

“微霜，你怎麼不吃啊？晚舟忙了一下午，你就算不餓，也得給點麵子吧。”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我海鮮過敏。”

餐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晚舟的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無措地站起身，雙手絞著圍裙。

“對不起微霜，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想讓大家吃頓好的。都是我不好，我這就去給你重新做。”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走，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陸嘉樹一把拉住她，將她按回椅子上。

“你坐下。你忙了一下午，憑什麼還要去伺候她？”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微霜，你是不是故意的？晚舟好心好意做一桌子菜，你非要在除夕夜掃大家的興嗎？”

沈清弦也歎了口氣，用那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說道。

“微霜，你以前不是這麼嬌氣的。過敏吃點藥不就行了？晚舟一片心意，你別太任性了。”

吃點藥就行了。

我看著我嫡親的哥哥，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他明明知道，我高中的時候因為誤食海鮮，差點在急救室裏搶救不過來。

那時候他在病床前哭著發誓，以後絕對不讓我碰一點海鮮。

現在，他卻為了不讓林晚舟委屈，讓我吃藥硬扛。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我沒有理會他們錯愕的眼神，徑直走回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裴景行在外麵抱怨。

“她現在脾氣怎麼越來越古怪了？晚舟你別理她，我們吃。”

我走到衣櫃前，拖出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衣服。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

這三年裏，我的生活幾乎全被他們填滿。

抽屜裏放著一個精致的木盒。

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條編織的手鏈。

那是我們五個人剛認識林晚舟時，在跳蚤市場一起買的。

五條一模一樣的手鏈，象征著我們五個人的友誼。

我拿起剪刀，沒有絲毫猶豫，將那條手鏈剪成了兩半。

扔進了垃圾桶。

連同那些曾經珍視的回憶，一起丟棄。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嘉樹推門走進來，手裏端著一碗清水煮麵。

他把麵放在桌上，語氣放軟了一些。

“行了，別生氣了。我給你下了一碗麵，趁熱吃吧。”

他走到我身邊，試圖從背後抱住我。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看著我手裏的衣服，皺起眉頭。

“你大晚上的收拾衣服幹嘛？”

我把最後一件毛衣塞進箱子裏，拉上拉鏈。

“把不穿的衣服整理一下，捐出去。”

陸嘉樹沒有懷疑，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微霜，大過年的你甩臉子給誰看？晚舟辛辛苦苦做一桌子菜，你吃一口能要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