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在紐約留學的第三年，我們五個人按慣例去超市大采購準備年夜飯。

閨蜜愛美，總是穿的單薄，竹馬和哥哥總是脫下羽絨服把她裹成球。

今年我們剛結束采購，出門卻看見了猛烈的暴風雪，溫度驟降。

風雪逼停了車，大家提議進車開暖氣，我上車慢了一步，車門被緊緊鎖上。

隔著車窗，我看到竹馬把副駕的暖氣開到最大。

哥哥把車內唯一的毛毯裹在閨蜜身上，正低頭替她捂手。

我拍打著車窗示意男友開門。

男友搖下車窗的一道縫衝我皺眉：

“開門冷氣全進來，淺淺會發抖的！你自己找個地方躲躲吧。”

我看著車窗上他們四人其樂融融的倒影，沒再說話。

就像合租的房子裏，隻有我的房間沒暖氣；

就像每年的年夜飯，桌上大多數菜永遠是我過敏的海鮮。

他們總說我抗凍獨立，可我也怕冷，才每次都把自己裹得嚴實。

我轉身回到了超市，蜷縮在貨架旁，

淚水湧出模糊了視線，我輕輕按下回國實習的確認鍵。

明年的冬雪，我不陪你們淋了。

......

“微霜，你跑哪去了？晚舟在車裏等急了。”

陸嘉樹的聲音從貨架另一頭傳來。

我迅速按滅手機屏幕，將回國實習的確認郵件掩藏在黑暗中。

他大步走過來，手裏還拿著一杯剛買的熱可可。

我以為那是給我的。

剛想伸手去接，他卻自然地避開我的手，將紙杯護在胸前。

“這是給晚舟買的，她剛才凍壞了，胃不舒服。”

我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在暴風雪中拍打車窗留下的紅腫。

陸嘉樹看著我發紅的眼眶，眉頭微微皺起。

“你是不是又在鬧情緒？剛才風雪那麼大，車門一開冷風全灌進去，晚舟體弱多病，怎麼受得了？”

他語氣溫和，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一向抗凍，在超市裏躲一會兒又不會怎麼樣。”

我收回手，揣進冰冷的衣兜裏。

“走吧。”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爭辯，也沒有解釋我其實也很怕冷。

陸嘉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今天這麼平靜。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被我側身躲開。

回到車上時，車廂裏暖意融融。

林晚舟裹著厚厚的毛毯，手裏捧著陸嘉樹遞過去的熱可可。

哥哥沈清弦正拿著紙巾，細心地替她擦拭額角並不存在的雪水。

竹馬裴景行坐在駕駛座上，把暖風的出風口全部對準了副駕。

見我上車，林晚舟立刻紅了眼圈。

“微霜，對不起。剛才風太大，車門卡住了，我不是故意不讓你上車的。”

她聲音嬌弱，帶著濃濃的鼻音。

沈清弦立刻拍了拍她的後背。

“這怎麼能怪你？是微霜自己走得太慢了。”

裴景行也跟著附和。

“就是，微霜你也是的，明知道晚舟怕冷，你還非要在外麵磨蹭。”

我坐在後排最角落的位置，看著他們三人圍著林晚舟噓寒問暖。

車窗外的暴風雪還在肆虐。

我的心卻比外麵的冰天雪地還要冷。

回到合租的別墅，已經是晚上八點。

紐約的冬天總是格外難熬。

別墅的中央空調前幾天壞了，房東還沒來得及修。

屋子裏冷得像個冰窖。

我脫下沾滿雪水的羽絨服，冷得打了個寒顫。

沈清弦從儲物間搬出唯一的一台電暖風機。

我剛想走過去烤烤凍僵的手。

他卻徑直越過我，把暖風機搬進了林晚舟的房間。

“晚舟，你今晚開著這個睡，千萬別感冒了。”

林晚舟有些遲疑地看了我一眼。

“可是微霜的房間在背陰麵，比我這裏還冷。要不還是給她用吧？”

裴景行立刻攔住她。

“你管她幹嘛？微霜身體好，以前在雪地裏打滾都沒事。你這小身板，凍一晚上明天就得進醫院。”

陸嘉樹也走過來，替林晚舟掖了掖被角。

“晚舟說得對，你別總替別人操心。微霜多蓋兩床被子就行了。”

他們三言兩語，就決定了那台暖風機的歸屬。

甚至沒有一個人轉頭問問我，冷不冷。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林晚舟房間裏透出的橘黃色暖光。

突然想起剛來紐約的第一年。

那時候我們都很窮，租不起帶暖氣的房子。

五個人擠在一個小公寓裏。

沈清弦花了一周的生活費，買了一個熱水袋。

他把熱水袋塞進我懷裏，笑著揉我的頭發。

“我們微霜最怕冷了，哥哥以後賺錢了，給你買大房子，裝最暖和的地暖。”

裴景行和陸嘉樹也湊過來，用體溫幫我暖手。

那時候，我是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可後來，林晚舟來了。

她嬌弱，她愛哭，她連擰個瓶蓋都會紅了眼眶。

於是，所有的偏愛和特權，都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她身上。

我成了那個“抗凍”、“獨立”、“不需要人操心”的沈微霜。

我轉身走回自己那個冰冷的房間。

沒有開燈。

我把自己裹進薄薄的被子裏，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手機屏幕亮起，是國內HR發來的入職確認函。

請於大年初三準時報到。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門外傳來陸嘉樹敲門的聲音。

“微霜，你今晚多蓋兩床被子，別跟晚舟搶暖風機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