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壽宴回來的第三天,別墅裏來了一隊工人。
杜若指揮著工人們將次臥的家具往外搬。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
“沈小姐,不好意思啊。”
杜若穿著一件職業套衣,踩著細高跟走過來,笑意盈盈。
“我把父母從老家接來了,他們辛苦了一輩子,我想讓他們住得寬敞點。”
“這套別墅地段好,環境安逸,適合老人養老。”
我吹了吹浮沫。
“所以呢?”
杜若指了指樓梯拐角處的保姆間。
“那間屋子帶獨立衛生間,雖然小了點,但很安靜,正好符合你不愛被打擾的性子。”
“或者......沈小姐去城東那套頂複住?”
“不過陸總說了,那套房子還沒辦完過戶手續,目前抵押給銀行做項目貸款了,暫時住不進去。”
她一步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小姐,寄人籬下三年,也該挪挪窩了。”
我放下茶杯,看著幾個工人把我常用的書本和衣物粗暴地塞進編織袋。
“陸行舟同意了?”
杜若挑眉,拿出手機點開一條微信語音。
陸行舟疲憊而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響起。
“這種小事你自己看著辦,隻要能讓你安心留在公司幫我,一間屋子算什麼。”
“韶儀性子軟,不會計較這些,你安排妥當就行。”
語音播完,杜若收起手機,眼底滿是勝利者的睥睨。
“沈小姐,聽見了吧?”
“有福我就享,沒福我就搶。你拱手相讓的東西,我就毫不客氣地笑納了。”
我看著眼前這張寫滿貪婪和野心的年輕臉龐。
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她以為她搶走的是通往上流社會的入場券。
實際上,不過是一個冷血薄情男人的虛偽庇護所。
“好啊。”
我站起身。
“既然你父母要來,保姆間我也不擠占了。”
“我走。”
杜若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掩飾不住狂喜。
“沈小姐真是識趣。”
“需要我幫你叫搬家公司嗎?”
“不用,我的東西不多。”
我轉身朝樓梯走去,杜若卻快步上前攔在我麵前。
“等等,沈小姐。”
“陸總之前給你辦的那張無限額副卡,還有別墅的幾處保險箱鑰匙,按照公司合規審查,需要交接一下。”
“你沒有正式工作,拿著這些容易引起稅務稽查,對陸總名聲不好。”
她伸手,掌心向上,理直氣壯。
我從手包裏拿出那張黑金色的副卡,直接放在她掌心。
“三年前開卡到現在,我一分沒動。”
“密碼是陸行舟的生日,裏麵每一筆流水都有銀行賬單,你可以隨時查。”
杜若捏著黑卡,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你一分沒動?三年?”
“我嫌還賬單麻煩。”
我繞過她,回到次臥。
屬於我的東西,確實不多。
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裝著幾套換洗衣物,證件,以及母親留下的幾本舊書。
三年前我住進來時,帶了一箱東西。
三年後離開,依舊隻有這一隻箱子。
陸行舟送的珠寶、名表、限量版包袋,全都整整齊齊地碼在衣帽間的展示櫃裏。
連同那些昂貴的吊牌,未曾撕下。
下午五點,天色陰沉,雷聲隱隱在雲層後滾動。
陸行舟發來一條信息。
【今晚並購案簽約慶功宴,你不用等我,和小杜的父母好好相處,別鬧脾氣。】
我看著屏幕,指尖微動,回複了一個字:
【好。】
隨後,我取出演講專用的備用手機卡,將原本綁著陸行舟所有聯係方式的電話卡掰成兩半,扔進洗手間的馬桶,按下了衝水鍵。
箱子滑輪在地板上滾出沉悶的聲響。
杜若正坐在沙發上給她的父母打電話,語氣興奮得近乎尖叫。
“爸,媽,今晚就搬過來!兩千平的大獨棟,帶恒溫泳池!”
“那個占著位置的女人自己滾蛋了,以後我就是這裏的女主人!”
見我拉著箱子下樓,杜若捂著聽筒,朝我揮了揮手。
“沈小姐,慢走不送啊。”
“祝你在外麵租房愉快,可別剛出去兩天交不起房租,又哭著回來找陸總。”
我推開厚重的雕花大門,冷風裹挾著雨點撲麵而來。
“杜若。”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杜若一愣:“什麼?”
我看著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刺繡裙,淡淡一笑。
“硬求來的東西,記得拿穩一點。”
不等她反應過來,我拉著行李箱,徑直走入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