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家老太太的八十壽宴定在錦江飯店。
往年這種場合,陸行舟都會提前半個月讓人把高定禮服送到別墅。
今年直到壽宴當天下午,客廳裏依然空無一物。
四點鐘,陸行舟的司機小王敲響了次臥的門。
“沈小姐,陸總讓我來接您。”
我換了一身素白色的旗袍,長發用一支木簪挽起。
“禮服呢?”
小王眼神閃躲,不敢看我的臉。
“杜秘書說......壽宴人多眼雜,您平日不喜交際,穿素淨點免得搶了老太太的風頭。”
“那條原本給您定做的刺繡紅裙,杜秘書說她今晚要幫陸總擋酒,穿紅色提氣場,就先穿走了。”
我係上風衣腰帶,點了點頭。
“挺好,紅色招搖,我本就不喜歡。”
小王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連忙低頭引路。
到了宴會廳,滿堂賓客非富即貴。
陸行舟站在人群中央,身旁站著的不是陸家任何一位名正言順的女眷,而是杜若。
她穿著那條原本屬於我的重工刺繡紅裙,收腰極窄,襯得她身姿挺拔。
她端著分酒器,穿梭在幾個商界大佬之間,談笑風生。
“陳董,這杯我替陸總敬您,城北那個倉儲項目,您要是不給我們陸氏,我明天就去您辦公室門口蹲著堵您。”
“有福我享,沒福我強求,您今兒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這個拚命三妹。”
幾個中年男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紛紛舉杯。
陸行舟站在一旁,眼裏滿是欣賞與縱容。
我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從侍應生盤子裏端了一杯蘇打水。
身旁幾個世家太太的竊竊私語順著晚風飄過來。
“那不是陸總養了三年的那個金絲雀嗎?怎麼穿得跟吊唁似的坐在角落裏?”
“失寵了唄。聽說新來的小秘書厲害得很,短短一個月,幫陸氏搶了三個大單。”
“男人嘛,玩物看多了也會膩,有野心能幫襯事業的才是真寶貝。”
“瞧她那副半死不活的寡淡樣子,活該被擠下來。”
我低頭小口喝著水,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野心是利刃,能傷人,也能自刎。
既然他們覺得杜若好,那便長長久久地好下去吧。
“沈小姐,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喝涼水?”
杜若端著兩杯香檳走過來,紅裙在燈光下耀眼奪目。
她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眼底卻是一片精明與清醒。
“陸總在主桌陪老太太,老太太問起你,陸總說你身體不適,在偏廳歇著。”
我抬眼看她。
“你特意跑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主桌沒有我的位置?”
杜若抿唇輕笑,將一杯香檳遞到我麵前。
“我隻是想告訴沈小姐,資源永遠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三年前你遇到陸總,占盡天時地利,可你太懶了,除了躺在金絲籠裏被包養,你為他做過什麼?”
“你沒有自己的事業,沒有抗風險的能力,甚至連討好男人的力氣都懶得花。”
“沈小姐,被社會淘汰,是你自己放棄的結果。”
我看著杯中不斷升騰的氣泡,語氣冷淡。
“你說得很有道理。”
“但搶別人的東西,往往要付出雙倍的代價。”
杜若挑眉,傲然揚起下巴。
“能搶到是我的本事,守得住是我的能耐。”
“命裏無時我硬求,老天爺都得給我讓路。”
正說著,陸行舟端著酒杯走過來。
看到我和杜若站在一起,他眉心微蹙,下意識地側身擋在杜若身前半步。
這個防備的動作刺眼極了。
他怕我對他的得力幹將動手。
“韶儀,怎麼不過去給奶奶敬酒?”
我放下手裏的水杯。
“老太太向來不喜生人,我過去平白惹她老人家不痛快。”
陸行舟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今天是壽宴,你就不能懂事一點,說兩句吉祥話?”
杜若連忙善解人意地拉住他的胳膊。
“陸總,別勉強沈小姐了。她性子清高,不屑做這些阿諛奉承的事。”
“等會兒我陪您去給奶奶敬茶吧,祝壽詞我都背好了。”
陸行舟神色稍緩,拍了拍杜若的手背。
“還是你周到。”
隨後他看向我,語氣冰冷平淡。
“壽宴結束後,讓小王先送你回別墅。”
“我和小杜還要去見幾個投資人,今晚不回去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擺。
“不用麻煩小王,我自己打車。”
陸行舟眉頭皺得更深。
“沈韶儀,你非要在這種場合跟我鬧脾氣?”
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陸行舟,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在鬧?”
“我不爭主座,不搶禮服,連車都不用你的,我已經退到了最角落。”
“難道我連安靜離開的權利,都要向你的小秘書申請?”
陸行舟被我堵得臉色發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杜若在一旁柔聲勸道:
“沈小姐,陸總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朝宴會廳大門走去。
晚風穿過走廊,吹起旗袍的一角,涼意刺骨。
陸行舟在身後叫了我一聲。
“沈韶儀,你站住!”
我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腳步。
退一步是禮貌,退兩步是容忍。
現在我退了整整一百步。
再往前走,就是我給自己鋪好的退路。
身後的管家追上來,氣喘籲籲地遞給我一個信封。
“沈小姐,陸總說這是下個月的生活費,讓您收著。”
我接過信封,隨手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轉告他,這筆賬算清了,以後不用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