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辭舟哥，你別怪舒宜姐，都是我不懂規矩。”

趙晴嵐站在陸辭舟背後，扯著他的衣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把鞋脫了就是，我光著腳沒事的。”

說著她當真踢掉了拖鞋，赤腳踩在冰冷的瓷磚地麵上。

初秋的深夜，地磚透著刺骨的涼意。

陸辭舟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彎腰撿起拖鞋放在她腳邊：

“穿上，你胃寒受不得涼，別由著性子胡鬧。”

隨後他直起身，眼底的溫度退得幹幹淨淨，看著我：

“舒宜，晴嵐剛回國無依無靠，你作為女主人，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靠在門框上，隻覺得腹部隱隱作痛。

確診之後，那種鈍痛感幾乎每天都在提醒我時間的倒計時。

“我沒有不讓她穿，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陸辭舟深吸一口氣，語氣生硬：

“算了，我不跟你爭，今晚太晚了，去睡覺吧。”

他領著趙晴嵐去了客房，熟練地幫她鋪床、調節空調溫度。

甚至連床頭櫃上放溫水的小習慣，都和我一模一樣。

那是陸辭舟照顧了我兩年的方式。

如今，他無縫銜接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我轉身回了主臥，反鎖了門。

床頭的充電座上，我的手機靜靜躺著，屏幕亮了又暗。

那是洛杉磯醫療中心的容淮安醫生發來的確認郵件。

“岑小姐，床位已經為你預留，周五上午九點是最後的入院登記時間。”

我回了一封簡短的確認函：

“準時到達。”

次日清晨，我是被廚房裏輕快的哼歌聲吵醒的。

走出臥室，趙晴嵐穿著陸辭舟寬大的白襯衫，正站在料理台前熬粥。

看到我出來，她甜甜地笑了一下：

“舒宜姐早，辭舟哥去晨跑了，我給他煮了他最喜歡的皮蛋瘦肉粥。”

我徑直走向冰箱，拿出我昨晚特意燉好的銀耳雪梨羹。

淋巴瘤引起的咽喉幹痛讓我吞咽困難，醫生建議我多吃流質清淡的食物。

然而保鮮盒是空的。

料理台旁的垃圾桶裏，靜靜躺著被倒掉的雪梨殘渣。

趙晴嵐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捂住嘴輕呼了一聲：

“哎呀，舒宜姐，那盒甜湯是你留著的嗎？”

“對不起啊，辭舟哥早上說胃裏泛酸想喝粥，我就順手把那盒涼透的湯倒了，用那個燉盅給他溫了牛奶。”

“你不會介意吧？我看冰箱裏還有梨，我重新給你削一個？”

我握緊了空掉的玻璃保鮮盒，手指關節泛出青白。

“不用了。”

玄關門哢嗒一聲打開，陸辭舟穿著運動服走進來。

他額角帶著汗，看到我們麵對麵站著，神情瞬間戒備起來：

“又怎麼了？”

趙晴嵐立刻放下勺子，走到陸辭舟身邊遞上毛巾：

“沒事辭舟哥，是我不小心倒了舒宜姐的甜湯，舒宜姐好像有點不高興。”

陸辭舟接過毛巾擦了把臉，眉頭皺得死緊：

“一盒甜湯而已，倒了就倒了，中午我帶你出去吃好的補上。”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慣常的打發與敷衍：

“舒宜，別整天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斤斤計較。”

“你今天不是說要去醫院複查甲狀腺結節嗎？我等會兒送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那根本不是甲狀腺結節，我確診的報告單就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

兩年來，他第一次連我去醫院看什麼科都沒記清。

“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車去。”

陸辭舟臉色微沉：

“你非要跟我唱反調是吧？”

“昨天掛你電話是我不對，今天我特意空出上午的時間陪你，你還要怎樣？”

他的手機恰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

陸辭舟滑開屏幕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辭舟哥，是我媽打來的！”

趙晴嵐驚叫一聲，湊過去看屏幕。

“肯定是國內的信托基金出了問題，我爸要把我的繼承權全部轉給我那個私生子弟弟！”

“我不能沒有那筆錢，那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保障！”

趙晴嵐抓著陸辭舟的手臂，哭得渾身發抖。

陸辭舟立刻握住她的肩膀，低聲安撫：

“別慌，有我在，趙叔叔不敢亂來。”

“我現在就陪你去律所找周景珣，他是這方麵的頂級律師。”

他甚至沒來得及換下汗濕的運動服，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向我：

“舒宜，律所離你那個醫院不遠，你先自己掛號，等我幫晴嵐處理完資料，馬上去醫院接你。”

“這次我一定按時到，你乖乖在門診大廳等我。”

我看著他焦急慌亂的背影，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你去吧。”

門被重重合上，震得牆上的婚紗照歪了半分。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把空保鮮盒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拿起包，獨自走出了門。

醫院的走廊永遠充斥著消毒水和絕望的氣息。

做完骨髓穿刺活檢後，我的後腰疼得幾乎直不起身。

護士扶著我坐在走廊的鐵椅上，遞給我一杯溫水：

“岑小姐，穿刺後需要平臥休息兩小時，你先生還沒來嗎？”

“他有事，來不了了。”

我按著腰部的紗布，低聲說。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陸辭舟發來的語音消息。

我點開，聽筒裏傳來車流的呼嘯聲，還有他略帶喘息的解釋：

“舒宜，晴嵐在律所突然低血糖暈倒了，我剛把她送到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醫生說要留院觀察輸液，我走不開。”

“你自己做完檢查打車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晚上我給你帶你愛吃的桂花糕。”

我聽著那段語音，連回複的欲望都沒有。

兩年前，我在家裏切水果切破了手指，隻是流了一點血。

陸辭舟在開集團高管會議，卻直接扔下滿屋子的人，闖了三個紅燈衝回家。

那天他抱著我，手抖得比我還厲害：

“岑舒宜，你嚇死我了，我發誓以後隻要你需要，我一秒鐘都不會耽誤。”

如今，我躺在冰冷的穿刺室外，腰間滲著血跡。

而他在另一個醫院，守著一個低血糖暈倒的青梅。

我收起手機，對護士扯了扯嘴角：

“護士，能幫我叫一輛去機場的專車嗎？”

護士愣了一下：

“岑小姐，你剛做完穿刺，現在去機場太危險了，你不能坐長途飛機。”

我扶著牆壁慢慢站直身體，劇痛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沒關係，我趕時間。”

“去晚了，我就真的走不掉了。”

護士還想勸我，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岑舒宜？你怎麼在這裏？”

我轉過身，看到了陸辭舟的大學好友，這家醫院的血液科副主任周景珣。

他手裏拿著我的病曆夾，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怎麼一個人？陸辭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