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朔回來時,屋裏的燈已經熄了。
他走到床邊,伸手碰我的臉。
“還疼嗎?”
我偏過頭。
“困了。”
他的手停了片刻,替我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第二日,他親自端來一碗粥。
“造謠的人,我已讓人去查。往後不會再有人議論,你安心養身子。”
我看著遞到唇邊的勺子。
“那我們的孩子呢?”
他手一頓。
“旁人不議論了,孩子就能回來嗎?”
裴朔放下碗,握住我的手。
“知微,我們還年輕。養好身子再要一個。這一次,我一定護住。”
我低頭看向他的手。
昨日也是這雙手,死死按著我,讓我連藥碗都推不開。
“鬆開,疼。”
他忙鬆了手,看見我腕上的青紫,臉色變了。
“我讓人拿藥來……”
“不用了。我想取回母親留下的首飾。”
他抬起頭:“怎麼忽然想起這個?”
“想放在身邊。”
“好,我這就讓人取。”
他很快拿來庫房鑰匙,語氣也輕快了些。
“都歸你收著,想添什麼也隻管說。”
他以為我肯向他要東西,便是願意和好了。
我收下鑰匙。
“我想出門買些香燭,補祭母親。”
“身子受得住嗎?”
“讓小枝陪著,不走遠。”
他點了頭:“那就早些回來。”
出了府門,我讓小枝扶我去族老家。
她怔住:“不去買香燭了?”
“先辦解婚。”
族老聽明來意,讓人搬了椅子。
我將脈案與申請一並遞上。
“裴朔明知我有孕四個月,仍叫人強灌落胎藥。我不願再與他過了。”
族老翻過脈案,神色沉下來。
“他可曾看過這份記錄?”
“沒看。他親口說,知道孩子是他的。”
小枝紅著眼補道:“姑娘不肯喝,他們便按住她。奴婢想攔,也被拖了出去。”
族老看向我腕上的傷,半晌才開口。
“依族規,受強迫傷身,可申請聽證。查驗屬實後,還有十日勸和。十日滿,你仍不願回轉,便能解婚。”
“若他不同意呢?”
“核實了這些事,便是他不肯,你也是走得了的。”
我攥緊的手終於鬆開。
“請您受理。查驗時再正式通知裴家,我想先收好母親的東西。”
族老點頭,寫下受理憑據。
我仔細收起,又去見了母親的一位舊識,托她訂下前往南州的船位。
她問:“去了可有打算?”
“先找地方住,再尋活做。”
她看看我的臉色,沒再追問,隻答應替我安排。
回府時,裴朔正在替阮玉容試戴金鐲。
他托著她的手腕,緩緩往裏推,怕弄疼了她。
阮玉容看見我,忙縮了縮手。
“知微回來了,別讓她多心。”
裴朔笑道:“知微懂事,不會計較。”
我站在門外,袖中的傷還在疼。
他按住我時,分明知道我在掙紮,也沒舍得鬆一分力。
“香燭買好了?”他問。
“買好了,我先回房。”
他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替她戴鐲子。
我沒再看。
回房後,我讓小枝鋪開紙,將取回的首飾逐件記下。
母親的玉簪,外祖母給的耳墜,還有出嫁前攢下的銀飾。
清到匣底,露出一枚小銀鎖。
那是他得知我有孕那日買的,說等孩子出生,要親手替它戴上。
我握了許久,小枝輕聲問:“這個也記進去嗎?”
我搖頭,打開裝著小衣的匣子,將銀鎖放好。
他口中的下一個孩子,不缺人買鎖。
這一枚,是我的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