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進修不是報名就能去。

還要考核。

許靜宜白天在醫院上班，晚上回宿舍看書。

她把這些年整理的檢驗筆記重新翻出來，一頁一頁地看。

老周來看過她一次，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靜宜，你這是何苦？”

許靜宜沒抬頭。

“我想去。”

老周歎了口氣，沒再勸。

他知道許靜宜的脾氣。

她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隻是他沒想到，她會這麼拚。

這天下午，許靜宜正在檢驗室核對樣本，沈硯川忽然來了。

“靜宜，周末所裏有個老同事來家裏，你回去一趟。”

許靜宜看著他。

“我周末要複習。”

沈硯川皺眉：“複習什麼？”

“進修考核。”

沈硯川沉默了幾秒。

“你都結婚多少年了，還折騰這些做什麼？”

許靜宜沒說話，卻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她也想進修。

沈硯川的課題正到了關鍵時候，父親又住院，家裏家外都離不了人。

她跟他說，自己想去。

他當時說：“靜宜，等我這邊忙完，我陪你去。”

後來，他忙完了，卻把機會給了別人。

她沒鬧。

她以為，夫妻之間，總要有個人先退一步。

可現在她才明白，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

是萬丈深淵。

“沈硯川。”她放下手裏的樣本，“我這次想去。”

沈硯川看著她，眼神冷下來。

“你非要跟我鬧？”

“我沒有鬧。”

“那你現在搬出去不回來，又是為什麼？”

許靜宜看著他。

她忽然覺得累。

“沈硯川，你心裏清楚。”

沈硯川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許靜宜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

她知道，他不會懂。

他隻會覺得，她在鬧脾氣。

周末，許靜宜回家屬院拿證書。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笑聲。

推開門，她看見白秀蘭係著她的圍裙，坐在她以前常坐的位置，正給沈硯川夾菜。

牆上原來掛婚照的地方，換成了孩子的獎狀。

有客人笑著打趣：“沈工，你們一家三口真熱鬧。”

沈硯川沒解釋。

他抬頭看見許靜宜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你怎麼回來了？”

許靜宜沒說話。

她走到櫃子前，打開門，拿出自己的證書。

白秀蘭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尷尬。

“靜宜姐，你回來了？我幫你熱飯。”

許靜宜沒理她，把證書收進包裏。

剛要走，沈硯川忽然開口。

“湯在廚房，你去添一下。”

她回過頭，有些不可置信。

“你讓我回來，就是為了讓我添湯？”

沈硯川臉色一沉。

“你這是什麼態度？”

許靜宜沒回答。

她轉身往外走。

沈硯川追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許靜宜，你非要跟一個沒了丈夫的人爭？”

許靜宜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看著沈硯川。

他的眼睛裏帶著怒意，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煩躁。

她忽然想笑。

原來在他眼裏，她所有的退讓，都是爭。

她所有的忍耐，都是鬧。

她輕輕‘嗯’了一聲。

“以後不爭了。”

沈硯川愣住。

許靜宜抽回手，轉身離開。

走到醫院宿舍樓下時，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路燈下，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她不是不疼。

疼的是，她曾經那麼用力地愛過這個男人。

可現在，她連恨都懶得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