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許靜宜沒有立刻把離婚申請交上去。

她先去找了醫院人事科的老周。

老周在科裏幹了二十多年，什麼難辦的事都見過。

聽完她的話，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沈硯川那邊……”

“先別讓他知道。”許靜宜看著他，“我不想再給他一次勸我回去的機會。”

老周歎了口氣，把需要準備的材料一項項寫給她。

從人事科出來，天已經黑了。

她剛走到宿舍樓下，就看見白秀蘭站在門口。

白秀蘭手裏拎著一網兜蘋果，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靜宜姐，我來跟你賠不是。”

許靜宜停下腳步。

“孩子不懂事，非說那間屋子向陽，鬧著要住。”

白秀蘭咬了咬唇。

“沈大哥也是怕孩子凍著，才說讓你先搬出去。你別怪他。”

許靜宜看著她。

白秀蘭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可她站的位置，正好擋在許靜宜的宿舍門前。

許靜宜忽然覺得有點累，她說。

“我明天就搬。”

她繞過白秀蘭，推門進了屋。

第二天一早，她回家屬院收拾東西。

白秀蘭已經帶著孩子住了進來。

那間向陽的臥室門開著，裏麵擺著孩子的小床，牆上還貼著新剪的窗花。

許靜宜徑直去了臥室，收拾好自己的幾件衣服和專業書。

就在這時。

孩子忽然抱著一隻舊木匣，從白秀蘭身後跑出來。

“媽媽，這個盒子好漂亮！”

許靜宜臉色一變，伸手把木匣奪了回來。

孩子嚇了一跳，哇地哭出聲。

白秀蘭趕緊把孩子抱起來，輕聲哄著。

沈硯川聽見聲音從屋子裏走出來，立刻沉下了臉。

“許靜宜，一個木匣子而已，你給孩子玩兩天怎麼了？”

許靜宜抱著木匣，手指收緊。

這是父親親手做的。

裏麵裝著他最後寫下的幾封信。

那是她在這個家裏，最後一點舍不得的東西。

沈硯川盯著她的動作，眼神冷下來。

“許靜宜，你非要跟一個孩子計較？”

許靜宜沒回答。

她把木匣放進箱子，轉身去拿桌上的糧本。

白秀蘭站在一旁，小聲說：“靜宜姐，糧本還是放家裏吧，你一個人做飯也不方便。”

許靜宜看了她一眼。

把糧本、煤本，還有這幾個月家裏的開銷，一項項寫在紙上，推到沈硯川麵前。

“你核對一下。”

沈硯川盯著那張紙，臉色更沉了。

“許靜宜，你這是打算永遠不回來了？”

許靜宜的手指頓了頓，算是默認。

沈硯川卻惱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秀蘭剛搬進來，你這時候搬走，讓別人怎麼看秀蘭？”

“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許靜宜抬起頭，忽然覺得眼前的男人很陌生。

從前那個會為她擋風遮雨的男人，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沈硯川。”她聲音很輕，“你放開。”

沈硯川盯著她看了幾秒，終於鬆開手。

許靜宜拎起木箱，轉身往外走。

到了宿舍，她從行李裏翻出那封擱置三年的進修申請。

去向一欄，她提筆寫下兩個字。

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