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皇帝今年九歲,人小鬼大。
這天他溜到禦書房外頭,聽見福安在唉聲歎氣。
“王爺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小皇帝耳朵一豎。
皇叔的八卦?
他貓著腰湊過去,就聽福安繼續歎。
“喜歡一個人喜歡了這麼些年,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小皇帝眼睛亮了。
他當場躥回去,拉住正要退朝的沈之衡。
“沈公子,陪本宮溫書去。”
沈之衡是帝師之子,溫潤君子,滿朝公認的清流。
他本想推辭,但小皇帝拽著他袖子不撒手。
“就去冷宮那邊,那兒安靜。”
沈之衡頓了頓。
冷宮?
他沒多想,跟著去了。
路過冷宮牆根,沈之衡看見一個宮女在掃雪。
動作很慢,手上纏著布條。
他停下腳步。
“你手怎麼了?”
我抬頭,看見一個穿青色長衫的年輕公子。
麵善,眼神清澈。
“凍瘡,無礙。”
我低頭繼續掃。
沈之衡皺了皺眉,轉頭吩咐隨從。
“回頭送副手套過來。”
隨從應聲。
我沒說話。
收了人東西,就欠了人情。
冷宮裏的人,最怕欠人情。
可那位公子已經走遠了。
我繼續掃雪。
掃到牆根,又停住了。
牆那邊,有人。
我聽見呼吸聲。
很重。
然後那個人走了。
腳步聲急,像在躲什麼。
當天夜裏,蕭無衍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福安守在門外,一夜沒敢睡。
天亮的時候,書房門開了。
福安探頭往裏看,當場石化。
書桌上堆著七副手套。
貂的,絨的,棉的,絲的,還有一副......
福安湊近看,那針腳歪得像雞爪。
“王爺,這是......”
“本王縫的。”
蕭無衍麵無表情。
“有問題?”
福安咽了口唾沫。
“沒、沒問題。”
王爺縫東西?
這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稀奇。
蕭無衍把七副手套裝進盒子,附了張字條。
字條上隻有一行字:
“沈之衡那種貨色也配送手套?”
福安看著那行字,默默後退一步。
王爺這醋勁兒,能把整個京城淹了。
第二天,我收到七副手套。
周嬤嬤抱著盒子,眼睛都直了。
“阿棠,這得多少銀子?”
我打開盒子,一眼就看見那副針腳歪的。
旁邊壓著張字條。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差點沒繃住。
“沈之衡那種貨色也配送手套?”
這人幼稚起來,真是......
我挑出那副歪針腳的,戴上了。
其他六副,原封不動退回去。
牆那邊,蕭無衍蹲在牆洞外頭。
看見那副歪針腳手套出現在她手上,他當場愣住了。
然後笑了。
笑容從嘴角一直扯到眼尾。
福安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
王爺這表情,比哭還嚇人。
蕭無衍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牆洞。
然後繼續走。
福安跟在後頭,發現王爺嘴角一直翹著。
一路翹回王府。
進了府門還在翹。
福安頭皮發麻。
王爺這是......瘋了?
回到書房,蕭無衍打開那個紫檀封皮的小本子。
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她戴了本王縫的那副。
寫完頓了頓,又補了一行:
她手很小。
筆尖停在紙上,墨洇開一小團。
然後他劃掉最後那行,改成:
下次多加兩層棉。
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皇帝躥進來,湊到蕭無衍跟前。
“皇叔,什麼叫‘沈之衡那種貨色’?”
蕭無衍手一頓。
“你怎麼知道?”
“阿棠姐姐念給我聽的。”
小皇帝眨巴著眼睛。
“皇祖母讓本宮去請沈公子給本宮講學呢,皇叔你說本宮該不該去?”
蕭無衍盯著小皇帝看了三秒。
然後緩緩開口。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