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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完那些記錄,站在墓園門口,半天沒動。
周澤天伸手來接手機。
我遞給他,看著他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回去的路上,他沒再說過一句要讓弟弟的話。
第二天一早,我們先去了殯儀館。
下午接骨灰需要的材料剛核對完,小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孟女士,你家親戚是不是不知道改期?他們都到舊墓位這邊了,還帶了拍視頻的人。”
我看了眼手機。
昨晚,周澤海把我的變更通知頂了上去,另發了一條。
【親戚們按原時間來。有些事情,得在爸入土前問清楚。】
底下是周秀琴的回複。
【我們做兒女的,不能讓老人走得不明不白。】
我把剛簽完的單子收好。
“小唐,別跟他們起衝突。我們現在過去。”
到墓園門口,我打開手機錄音,才和周澤天一起往裏走。
隔著一排冬青,我就聽見了周澤海的聲音。
他站在石階上,胸前的白花別得端端正正,手裏舉著公公的遺像。
“大家來評評理!老爺子活著的時候省吃儉用,死了還得讓親兒子算計!”
他的手機架在花壇邊,鏡頭正對那塊空墓位。
旁邊還放了一隻裹著紅布的長方形紙盒。我知道那不是骨灰,卻還是看得眼皮一跳。
他連這都準備了。
“二十八萬八啊!”
他把打印出來的繳費單照片舉到鏡頭前。
“同樣的墓地,我問了,八萬就能拿下。我哥我嫂子報二十八萬八,多出來的二十多萬去了哪兒?”
許莉站在旁邊抹眼睛。
“我們也不想在這種日子鬧。可他們把老人留下的錢捏在手裏,問就是買墓了,問多了還嫌我們煩。”
我站在人群後麵,聽她把一句句沒發生過的話說得那麼順。
昨天我發的通知,他們都看見了。
看這陣勢,他們分明以為我們隻是躲了,還要拿原定入土的事逼我們露麵。
周秀琴招呼二叔往鏡頭前站。
“叔,你是長輩,你說句話。我們做小的,不能眼看著爸被糊弄吧?”
二叔把背挺了挺。
“錢花了多少就說多少。老大媳婦,做人不能太精。”
他話說完,才發現我已經站在了石階下麵。
許莉先看見我,聲音一下拔高。
“來了!你們總算肯來了!”
所有人都回過頭。
周澤海把遺像往胸前一抱,往下走了兩級台階。
“嫂子,我也不讓你難堪。當著爸的麵,把多報的墓地錢退出來,剩下的事咱們回家說。”
他朝周澤天抬了抬下巴。
“哥,你別老聽她的。爸養你這麼大,臨走了,你就讓他躺在這裏聽這些?”
周澤天盯著那個紅布盒子,嘴唇繃得發白。
我把他拉住,先問小唐:“這裏的安葬手續,辦的是誰家的?”
小唐正要說話,周秀琴搶著開口。
“婉儀,爸都走了,你還扯這些沒用的幹什麼?是嫌你弟弟說話難聽嗎?他也是急。”
“就是,錢又不是進外人口袋,你還怕算賬?”
“先把事說清楚,別耽誤吉時。”
“做大嫂的,讓一步怎麼了?”
一句接著一句。
還是這些人。
前世他們也是這樣圍著我,不肯聽我把一句話說完。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那隻紅布盒子旁邊,伸手掀開一角。
空紙盒被風吹得動了一下。
四周終於靜了。
我看向周澤海。
“爸的骨灰還在殯儀館。你抱著遺像,對著空盒子哭什麼?”
“還有,這塊墓地已經賣了。”
“你們哭錯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