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公去世後,我拿出和丈夫攢下的二十八萬八,給他買了塊好墓地。
入土那天,從沒在病床前端過一杯水的小叔子,卻帶著親戚堵住了我們。
他說墓地隻值八萬,剩下的錢,全被我們借辦喪事吃了回扣。
視頻傳到網上,我們被罵得丟了工作,連出門買菜都有人往身上吐口水。
那些知道我們照顧了老人三年的親戚,沒有一個替我們說話。
後來,周澤海又把一場謀殺,做成了煤氣泄漏。
我死的時候,丈夫還在拚命往門口爬,想替我把門打開。
再睜眼,離公公入土還有一天。
丈夫握著墓園的繳費單,問我:“明天要不要再多訂兩盆花?爸喜歡熱鬧。”
我摸了摸他溫熱的手,拿起手機。
“喂,鄭女士嗎?您之前看中的那塊墓地,我願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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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周澤天的手,看了很久。
他右手虎口有道淺疤,是去年背公公下樓去醫院,蹭在鐵欄杆上留下的。
上一世,這隻手抓著我的腳踝,一點一點,把我往門邊拖。
他已經沒多少力氣了。
可我每閉一次眼,他就叫一聲我的名字。
“婉儀,別睡。”
後來,連這一聲都沒有了。
“怎麼這麼涼?”
周澤天反握住我的手,伸手來碰我的額頭。
“這幾天累壞了吧。你去躺會兒,剩下的我收拾。”
客廳裏,親戚們圍著桌子嗑瓜子。
公公的遺像擺在牆邊,照片前放著一盤蘋果。周澤海的兒子挑了最大的一個,咬兩口嫌酸,丟進了垃圾桶。
我看著那隻幾乎沒被咬過的蘋果,胃裏一陣翻湧。
三天前,公公去世。
昨天,我們把骨灰寄存在殯儀館,定好明天上午入土。
明天。
我還來得及。
我抽回手,借著給公公換水,走到陽台打完了那個電話。鄭女士說她還需要,讓我等她聯係墓園核實。
剛收起手機,周澤海就過來了。
“嫂子,忙什麼呢?”
他換了身黑西裝,袖口上別著孝布,頭發也抓過,比他結婚那天還精神。
公公住院時,我給他打過十幾個電話。
不是開車,就是應酬,最後嫌我煩,直接把我拉黑了。
今天倒肯叫嫂子了。
他把一張紙鋪在桌上,招呼周澤天過來。
“哥,爸的遺書找到了。你先把這個確認一下,免得以後為點錢鬧得不好看。”
打印的紙上,寫著公公的老宅和剩餘存款都留給小兒子周澤海。
最下麵,另附了一行。
長子周澤天對上述分配無異議,自願放棄其他主張。
旁邊空著簽名的位置。
周澤天皺起眉:“爸什麼時候立的?怎麼沒跟我提過?”
“你成天上班,他上哪兒跟你提?”
我差點笑出來。
公公病重的最後半個月,周澤天晚上睡在醫院走廊,白天再去上班,襯衫領口洗得發白。
到了周澤海嘴裏,倒成了不在跟前的人。
我把紙拿起來,看了眼日期。
那天公公剛搶救過,人還沒清醒。
“原件呢?”我問。
周澤海伸手來拿:“這不就是?爸不方便寫,我替他打的。”
“誰在場聽見了?”
“你什麼意思?”
他的笑收了,扭頭看周澤天。
“哥,我找你說事,嫂子這麼審犯人似的幹什麼?”
周澤天沒有接筆。
“你嫂子問得沒錯。”
旁邊的大姑子周秀琴終於放下瓜子,走過來打圓場。
“爸剛走,你們就吵財產,讓外人聽了笑話。澤天,你是大哥,少說兩句。”
周澤海順勢把筆塞進哥哥手裏。
“墓地明天照常用,酒席我都跟親戚說好了。那些事你和嫂子辦得周全,我放心。”
“至於爸留下這點東西,你就讓讓我。”
他拍了拍周澤天的肩。
“咱們可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