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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殯儀館的人給小苒換上白裙子時,發現裙擺短了一截。

她這半年長高了很多。

我每天替她梳頭,催她吃飯,卻沒發現她已經長得這麼快。

工作人員問要不要換一件新的。

我搖頭。

“她喜歡這件。”

小兔子放進她懷裏,正好擋住裙擺。

工作人員出去後,我把那顆從黃裙子上掉下來的珍珠扣縫在兔子耳朵上。

小苒怕針。

以前我縫衣服,她總躲到許淮身後,隻露出一雙眼睛。

許淮便捂住她的眼睛,笑我:“你慢點,別把我們苒苒嚇壞了。”

針紮進指腹,血珠落在兔子的白耳朵上。

我擦了三次,還是留下一點淺紅。

手機裏彈出一段語音。

是小苒昨天早上用我的手機錄的。

“爸爸,奶奶今天會不會想你呀?”

“你不要哭。苒苒把小兔子借給你抱,媽媽說,抱著喜歡的人,就不會那麼難過。”

她在最後親了一下手機。

我把語音聽到第七遍時,許淮發來消息。

“下午五點,帶苒苒去晚晚家道歉。”

緊接著,他發來一張照片。

程晚穿著那條黃裙子,坐在女兒的床上。

許淮在給她受傷的腳換藥。

照片角落裏,小苒畫的一家三口被揉成一團,壓在垃圾桶底。

我把照片放大。

畫上的許淮穿著灰色外套,手裏捧著一束白花。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爸爸去看奶奶,我和媽媽等爸爸回家。”

她等了一天。

我也等了七年。

我們誰都沒等到他開門。

我回複許淮:“她去不了。”

電話立刻打過來。

“林梔,你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

“晚晚好心給孩子買禮物,你連一句道歉都不肯讓她說?”

我看著玻璃後的小床。

“她說不了話了。”

許淮沉默了一瞬。

我聽見他呼吸重了一下。

可程晚在旁邊低聲說:“嫂子不會真帶苒苒躲起來了吧?都怪我。我要是不陪你去掃墓,她也不會生這麼大的氣。”

那一瞬過去了。

許淮再開口時,隻剩厭煩。

“拿一個孩子威脅我,你真讓我惡心。”

“苒苒從小犯病,我哪次沒守著?她嚴重不嚴重,我比你清楚。真到了要命的時候,她還會有力氣陪你在門口演三個小時?”

我想告訴他,女兒最後連哭都沒有力氣。

可他不配聽。

“下午我有事。”

“什麼事比給晚晚道歉重要?”

“送苒苒走。”

他冷笑:“終於舍得把孩子送回來了?”

他認定我把小苒藏了起來。

隻要答案讓他難受,他就替我換一個答案。

掛斷電話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拿來確認單。

“明早九點告別。孩子父親來嗎?”

我看著父親那一欄,空了很久。

“我問問。”

晚上,我給許淮發了地址。

“明早九點,來送苒苒最後一程。”

他沒回複,卻停掉了我的副卡。

“既然要帶著孩子跟我耗,就別花我的錢。什麼時候向晚晚道歉,什麼時候恢複。”

我摘下婚戒。

結婚時,他說以後掙的每分錢都先給我和孩子。

那枚承諾賣了兩千七百塊,剛好夠小苒體麵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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