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八點四十,許淮來了。
他不是來送女兒的。
程晚丟了一條項鏈。
那是婆婆留下的遺物。
許淮把我堵在殯儀館門口,第一句話便是:“把項鏈交出來。”
我一夜沒睡,反應了幾秒才聽懂。
“什麼項鏈?”
程晚站在他身後,眼睛哭得發紅。
“嫂子,阿姨生前那枚平安扣不見了。我昨天隻在兒童房摘下來過。”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碰苒苒的東西,可那是阿姨留給阿淮的,你不能拿走。”
她說得很輕。
每個字都把我釘成一個偷東西的賊。
我看向許淮。
“我沒拿。”
“家裏隻有你進過那間房。”
“還有她。”
程晚眼淚掉下來。
許淮立刻把她護到身後。
“晚晚戴了七年,用得著今天偷自己的東西?”
婆婆去世後,許淮說平安扣跟著她下葬了。
原來他把母親最貼身的東西送給了程晚,卻讓我對著一座空墳愧疚七年。
程晚拉住他:“嫂子可能隻是想留個念想。”
“她不配。”
許淮冷冷看著我:“我媽到死都以為是她把自己趕出家門。”
我張了張嘴。
“當年不是你想的那樣。”
許淮眉心動了一下。
“那是哪樣?”
口袋裏的手機在這時響起。
殯儀館工作人員催我進去確認流程。
程晚先一步看見屏幕上的來電名稱。
她忽然捂住嘴。
“嫂子,你不會為了嚇阿淮,真在殯儀館訂了靈堂吧?”
許淮剛升起的那點遲疑立刻散了。
“你還要演到什麼地步?”
他奪過手機,按掉電話。
“拿我媽的死刺激我還不夠,現在又咒自己的女兒?”
我伸手去搶,被他推得撞上牆。
程晚過來扶我,手卻探進我的外套口袋。
我下意識推開她。
她踩空台階,摔在地上。
許淮臉色變了。
他衝過去抱起她。
程晚掌心擦破一塊皮,滲出幾滴血。
他盯著那點血,像是看見了天大的傷。
“林梔,道歉。”
我扶著牆站穩。
“我沒有推她。”
“我親眼看見的,你還想狡辯?”
他抱著程晚走到我麵前。
“晚晚陪我媽過了最後一個生日,也在我最難的時候照顧過我。你害死我媽,現在還要傷她?”
“我沒有害死你媽。”
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反駁他。
許淮像被這句話徹底激怒。
他把程晚交給一旁的司機,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耳邊嗡了一聲。
嘴裏嘗到血味。
“這話你也配說?”
“要不是你換密碼,我媽不會連夜回鄉,更不會死在路上。”
“現在你又用苒苒犯病騙我,用苒苒失蹤逼我,還把靈堂訂到這種地方。”
“林梔,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拿孩子做籌碼,我就會永遠向你低頭?”
我的臉偏向一邊。
牆上掛著殯儀館的電子鐘。
八點五十九分。
小苒該出來了。
我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
一枚白色平安扣從我外套口袋裏滾出來。
程晚低呼一聲。
“是我的項鏈。”
許淮盯著那枚平安扣,眼裏的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
“證據都在這裏,你還想怎麼編?”
我看向程晚。
她躲在許淮懷裏,濕著眼睛搖頭。
“嫂子,我不怪你。你把苒苒帶回來就好,我們都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許淮彎腰撿起平安扣,替她擦幹淨。
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
然後,他把我準備給許苒的那束小雛菊扔進垃圾桶。
“這種地方晦氣,別拿孩子陪你發瘋。”
“現在給晚晚道歉,再告訴我苒苒在哪兒。”
走廊盡頭傳來輪子滾過地麵的聲音。
兩名工作人員推著一張窄小的移動床,朝我們走來。
白布下隻隆起很小的一團。
床尾露出一雙小兔子襪子。
許淮還在等我道歉。
其中一名工作人員看了看手裏的單子。
“許苒的家屬到了嗎?”
移動床停在他許淮麵前。
白布下,一隻戴著草莓發卡的小手滑了出來。
許淮臉上的怒意一點點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