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小苒要穿最喜歡的裙子走。

那條裙子在家裏。

第二天早上，我回去取。

門鎖已經錄入了程晚的指紋。

她穿著我的拖鞋來開門，腳踝上纏著一圈紗布。

“嫂子，你終於回來了。”

她側身讓我進去，手指搭在門鎖上。

“阿淮怕我行動不方便，昨晚就把我的指紋加進去了。你不會介意吧？”

七年前，許淮握著我的手錄過指紋，又親手刪掉。

“我媽在門外站過一夜。這個家誰都能動門鎖，隻有你不能。”

後來保姆和鐘點工都有密碼。

程晚隻來一夜，門鎖便認了她。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

許淮坐在客廳，正蹲著給她調拐杖的高度。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

“苒苒呢？”

“醫院。”

我的聲音啞得厲害。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以為他終於會問一句女兒怎麼了。

可他很快擰緊螺絲。

“你還真把孩子送去醫院了。”

程晚忙說：“小孩子喘不上氣可不是小事，要不要過去看看？”

許淮抬眼看我。

“她要真嚴重，林梔昨晚就不會一聲不吭。她現在回來，無非是看我有沒有留晚晚過夜。”

他說得太篤定。

像過去幾年裏，那個一聽女兒咳嗽就整夜不睡的人不是他。

我進了兒童房。

床上的小兔子被扔進收納筐，小苒的畫從牆上摘了下來。

衣櫃空出一半，掛著程晚的裙子。

她的行李箱壓在小苒的星空地毯上。

我蹲下去找那條黃色裙子。

身後傳來許淮的聲音。

“晚晚腳受傷，暫時住這間。苒苒跟你睡幾天。”

我從箱子底下抽出裙子。

“這是苒苒的房間。”

“她才幾歲，懂什麼占不占房間？”

他看見我手裏的裙子，眉頭更緊。

“你拿她衣服幹什麼？”

“給她換。”

“又要在醫院拍照給我看？”

許淮一把奪過裙子。

衣領上的珍珠扣崩開，滾到他腳邊。

這是小苒生日時，他親手選的裙子。

昨天她還問我，等爸爸回來，能不能穿它跳舞。

她沒等到爸爸，裙子也壞了。

我彎腰去撿扣子。

程晚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許淮越過我，把她扶到床邊。

“是不是藥味嗆到了？”

兒童房裏放著小苒的霧化器。

程晚皺著鼻子：“可能是。我從小聞不了這種味道。”

許淮拔掉電源，把霧化器塞進櫃子最裏麵。

“以後不用了。”

我攥緊那顆扣子。

“拿出來。”

他回頭看我。

“苒苒離不開它。”

“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我說她離不開。”

我伸手去開櫃門。

許淮擋在程晚前麵，抓住我的手腕。

“林梔，你鬧夠了沒有？”

“晚晚隻是借住幾天，你搶房間，搶裙子，現在連一個破機器都要搶。你非要全家圍著你轉才滿意？”

手腕被他攥得發麻。

我看著這個曾經半夜背女兒跑三條街買藥的男人，忽然覺得他很陌生。

他不是不知道那台機器能救命。

他隻是不相信，我和女兒真的會痛。

程晚拉了拉他的袖子。

“阿淮，算了。嫂子為了孩子，心裏著急也正常。”

許淮鬆開我，彎腰撿起那條黃裙子，遞給程晚。

“不是說沒帶睡衣嗎？先穿這個。”

程晚看了看我，遲疑著接過去。

“這是小苒的，我穿不合適吧？”

“她衣服多，不差這一件。”

那條裙子對程晚來說太小，她根本穿不了。

許淮隻是要我明白，程晚開口，女兒最珍惜的東西也不算東西。

我拿了另一條白裙子，抱起缺了一隻耳朵的小兔子。

走到門口時，許淮叫住我。

“今晚把苒苒帶回來。”

“晚晚特意給她買了禮物。讓她當麵說清楚，昨天到底有沒有犯病。”

我抱緊懷裏的兔子。

“她回不來了。”

許淮嗤了一聲。

“那就讓她在外麵待著。什麼時候學會不幫媽媽撒謊，什麼時候再回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