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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老宅的紅木圓桌旁，原本屬於我的座位已經撤掉。

林阿棠坐在傅裴寂身側，拘謹地朝屏風後的備菜間招手。

“沈姐姐，裴寂哥說你最懂傅家的規矩。今晚辛苦你站在旁邊，替各位長輩布菜。”

老太太斜睨我一眼，把茶盞重重擱在桌麵上。

“姐姐？”

“一個花錢養著的東西，也配跟傅家的客人攀關係？”

“從前裴寂糊塗，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她還真以為自己進得了傅家的門。”

我握著公筷站在暗處，抬眼看向主位旁的傅裴寂。

兩年前，老太太在祠堂罵我貪財。

傅裴寂當場掀翻供桌，帶我搬離老宅，連續三年沒有回來過年。

如今他隻低頭擦手，又細心挑了一塊魚腹肉放進林阿棠碗裏。

“在長輩麵前別擺臉色。”

“記住你那五百萬。”

胸口原本發悶，聽見這句話後反倒舒坦了。

五個字，五百萬。

一個字值一百萬。

這氣我受得起。

我垂下眼，摸了摸外套口袋裏那張折得整齊的文件。

廚房門打開，林阿棠親手捧著青花瓷湯盅走來，將它放到傅裴寂麵前。

“裴寂哥，我按沈姐姐留下的方子燉了一下午海鮮湯，還在桌下點了安神香。你嘗嘗味道。”

盅蓋揭開，濃重的白胡椒味混著廉價熏香散到整間屋子。

傅裴寂很給她麵子，盛出一碗，接連喝了兩口。

第三勺尚未送入口中，他的手腕突然一顫。

湯匙砸回碗裏。

他按住胃部，另一隻手撐著額頭，冷汗很快布滿額角，臉上不見半點血色。

老太太嚇得站起身。

“裴寂，你怎麼了？”

她低頭聞了聞湯，轉身衝林阿棠喝問：

“這裏放了多少胡椒？你不知道他有胃潰瘍，聞不得濃香，也不能碰胡椒？”

林阿棠慌張地站在桌旁，眼珠轉向我，隨即跪到老太太腳邊。

“老夫人，是沈姐姐教我的！”

“她昨晚給我留了紙條，說裴寂哥最愛喝重胡椒的湯，還專門叫我點這種香。”

“她恨我搶了她的位置，故意借我的手害裴寂哥！”

滿桌親戚紛紛起身，指著我罵得難聽。

在他們口中，我成了求而不得便要取人性命的毒婦。

我放下公筷，取出手機，把微信截圖擺到轉盤中央。

“林小姐，昨晚十一點半，我給你發過消息。”

“我提醒過你，便簽背麵寫了忌口，讓你翻過去看。”

我將屏幕轉向老太太，點了點最下方那個紅色感歎號。

“你回複我一句‘不用你假好心’，隨後便把我拉黑。聊天記錄的時間還在，改不了。”

老太太湊近看清屏幕，臉色沉了下去，轉頭審視林阿棠。

林阿棠嘴唇顫了幾下，爬起來便往旁邊的雕花木柱衝。

“都是我的錯！”

“我在漁村長大，沒上過幾年學，認不得那麼多字。我給裴寂哥丟人了，還是讓我死了吧！”

傅裴寂忍著胃裏的痙攣，一掌拍上餐桌。

“夠了！”

“阿棠沒讀過書，心思又單純。你寫那麼複雜的東西發給她，分明存心看她鬧笑話！”

他揮手掃落麵前的湯碗。

滾燙的湯水和碎瓷片濺了我滿身，裙角還掛著幾塊魚肉。

“立刻給老太太和阿棠道歉，承認是你沒有交代清楚！”

我低頭看了看狼狽的裙擺，連擦拭的興趣都沒有。

那張準備好的文件被我從口袋裏抽出來，直接拍到他麵前。

“要我替你的救命恩人背鍋，可以。”

“先把信托提前解凍指令簽了，發給銀行。”

“否則我現在就把截圖發進你們傅家八十多人的家族群，讓所有人看看林小姐究竟認不認字。”

傅裴寂額角青筋跳動，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忽然扯唇笑了。

大額信托預約劃扣要到第二天上午十點生效。

在那之前，他隻需打通銀行的電話，便能從後台攔截撤回。

他以為我不懂豪門信托的門道，也認定我離開他的錢便無法在京城生活。

傅裴寂抓起鋼筆，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連條款都沒細看，便將文件丟給特助。

“發給銀行。”

他冷眼看我。

“沈枝，名字我簽了。現在拿掃帚，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幹淨。”

特助當麵拍照，將文件上傳銀行係統。

沒過多久，我收到了一條次日上午十點自動劃扣的回執短信。

我收好手機，拿起掃帚，利落地把碎片掃進簸箕。

家宴散去時，林阿棠捂著被老太太打腫的臉，神秘兮兮地拉住傅裴寂。

“裴寂哥，我聯係上海難當晚在附近打魚的兩個老鄉了。”

“明天早上，他們會去私人遊艇碼頭，幫你找回那晚全部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