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房門被人敲得急促。
我從睡夢中醒來,打開門便看見林阿棠站在外麵。
她穿著洗到發白的舊布衫,抱著手臂,神情怯怯。
“沈姐姐,客臥的床墊太軟,我睡得骨頭疼。你能幫我換張硬床墊嗎?”
我還沒回答,走廊另一端的主臥開了門。
傅裴寂披著黑色睡袍走出來。
他沒責怪林阿棠半夜折騰,反倒沉著臉訓斥我。
“還站著做什麼?趕緊去替阿棠換床墊,這點眼力都沒有?”
那是一張一米八的乳膠床墊。
傅裴寂失憶後,連基本常識也跟著丟了,竟要我獨自搬動。
我俯身抬起床墊,走廊的冷風順著衣領灌進來。
右腿舊傷被寒氣一激,頓時疼得抽搐。
膝蓋失去力氣,我整個人朝地麵栽去。
傅裴寂跨步上前,在我的膝蓋碰到地麵前攬住腰,將我抱到了沙發上。
他半跪在地毯上,滾燙的掌心熟練地覆住我的小腿,力道輕緩地揉按著。
“怎麼還這麼嬌氣?吹點風就站不住了。”
他的掌心帶著薄繭,動作熟練,恰好避開最疼的迎麵骨。
過去三年,每到陰雨天氣,我的腿便酸得睡不著。
傅裴寂總會這樣替我揉上一整夜。
去年冬天,他人在國外出差。
聽說我半夜抽筋,連夜搭私人飛機趕回來,抱著我的腳替我取暖。
那時他說,以後不會讓我再受寒。
鼻尖發酸。
我低頭看著近在眼前的男人,心中冒出一個荒唐念頭。
他會不會快要恢複記憶了?
我的手剛抬起,還未觸到他的衣領,門口便傳來一聲抽泣。
林阿棠站在那裏,淚水掉個不停。
“裴寂哥,我是不是不該搬進來?”
她抬手擦淚,轉身朝樓梯走去。
“你心裏還放不下沈姐姐。我不換床墊了,現在就回漁村,不打擾你們。”
傅裴寂身體僵住,隨即甩開我的腿。
我的腳踝撞上茶幾邊緣,疼得我吸了口涼氣。
他起身抽出紙巾,用力擦過剛碰過我的手,臉上盡是惱怒。
“沈枝,你半夜故意裝腿軟,又想拿苦肉計勾引我?”
我坐在沙發上揉著紅腫的腳踝。
剛冒頭的期望被徹底砸碎,嘴裏泛起苦味。
林阿棠埋進他懷裏哭。
“別怪沈姐姐。海難那晚我在水裏泡了太久,受了寒,夜裏總會頭疼,這才吵醒你們。”
傅裴寂拍著她的後背,抬手指向露台。
“你不是會燉湯嗎?”
“拿小火爐去外麵給阿棠熬盅醒神湯,也吹吹冷風,把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清醒幹淨。”
我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衣站上露台。
寒風透過布料,腿上的舊傷泛起針紮般的疼。
隔著玻璃門,我看著傅裴寂笨拙地哄林阿棠喝水。
心裏剩下的舊情,到此也該斷了。
半小時後,我把熬好的湯端進屋。
林阿棠接過碗,仰頭對傅裴寂說道:
“裴寂哥,以後你的飲食起居都交給我吧。。”
“讓沈姐姐把照顧你的心得教給我,我會認真學。”
傅裴寂滿意頷首,朝我遞來一個催促的眼神。
我擦幹凍僵的手,從抽屜裏拿出那本記錄了他全部習慣的備忘錄。
隨後,當著兩人的麵,撕掉寫著忌口和禁忌的後半本,隻把前半本交給林阿棠。
“傅總喜歡什麼,上麵都寫了。”
“祝林小姐早日坐穩傅太太的位置。”
第二天早晨,傅家老太太帶著幾位長輩突擊上門,要在半山園設家宴。
林阿棠握著那半本備忘錄,一頭鑽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