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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我被兩名保鏢架到了私人碼頭。

失事遊艇停在岸邊。

甲板下站滿財經記者，長槍短炮全對準了我。傅家的叔伯長輩也坐在遮陽棚下，擺明要親眼見證我的罪行。

林阿棠依偎在傅裴寂身邊，朝兩名穿蓑衣的老漁民遞了個眼色。

左側那個滿臉皺紋的老漢立刻指向我。

“就是她！”

“出事那晚雷雨很大，我親眼看見她搶走船上唯一的救生圈，又把昏迷的傅先生踹進海裏。”

“她獨自遊上岸，頭也不回地跑了！”

閃光燈接連亮起，刺得我睜不開眼。

林阿棠順勢靠進傅裴寂懷裏，肩膀抖得厲害。

“沈姐姐，我原本想替你瞞一輩子。”

“可你昨天差點害得裴寂哥胃出血。我怕你繼續住在他身邊，遲早會要了他的命。”

傅裴寂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難怪你始終不肯說海難的細節。”

“沈枝，這三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就這麼想讓我死？”

海風卷起我的裙擺，薄薄的絲襪下，那道長達十厘米的傷疤若隱若現。

隻需彎腰撩起裙角，這兩個老漢的謊話便能當場拆穿。

可我抬起眼，迎上傅裴寂布滿血絲的目光。

他抓著我的手不斷發抖。

那雙眼裏既有恨，也藏著一種隱秘的期待。

他等著我哭，等著我跪下求饒，等著我重新抱住他的大腿，再也不敢離開。

那一刻，我徹底看明白了。

誰救過他，並不重要。

他無法接受的，是我不哭不鬧，隻跟他算錢。

他需要借這個罪名壓斷我的脊梁，逼我變回那條永遠守在他腳邊、召之即來的狗。

傅裴寂從特助手中奪過一份厚重的文件，砸向我的胸口。

“五百萬你不配拿。”

“簽下這份終身勞務抵債協議，留在傅家伺候阿棠，用後半輩子贖罪。”

“隻要你聽話，我可以替你壓下蓄意謀殺的案子，不送你進監獄。”

我後退半步，任由文件掉在甲板上。

“我要是不簽呢？”

林阿棠忽然尖叫，腳下一滑，跌坐在甲板上。

她手掌隻擦破了一層皮，滲出兩顆血珠。

“沈姐姐，證人是我找來的，你有氣衝我發，可你不能推我啊！”

我離她足有兩米，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傅裴寂卻沒看我們之間的距離，立即扶起林阿棠，隨後指向甲板下翻湧的海水。

“給臉不要臉。”

“跳下去，在海裏泡半個小時，給阿棠賠罪。”

“你不肯跳，我現在就讓人綁了你扔下去！”

兩名保鏢同時上前，扣住我的肩膀，將我推向沒有護欄的甲板邊緣。

腥鹹的冷氣撲麵而來。

右腿舊傷開始劇烈抽痛。

我的腳尖即將離開甲板時，碼頭鐘樓敲響了十聲。

上午十點。

特助舉著手機匆匆跑來，臉色慘白。

“傅總，撤回失敗！”

“沈小姐昨晚讓您簽的是海外不可撤銷通道。五百萬剛才已經轉進她的獨立賬戶！”

傅裴寂霍然回頭，瞳孔收緊。

我用力甩開保鏢的手，抓起簽字筆在抵債協議的背麵空白處。

唰唰寫下《金主永久過戶轉讓書》幾個大字。

緊接著，我從包裏抽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醫院原始檔案，連同轉讓書一起狠狠甩在傅裴寂臉上：

“人是我踹的，恩是她救的，這罪名我認了！”

漫天紙張散落。

我縱身一躍跳上了碼頭邊的快艇。

“傅裴寂，錢貨兩清，從今天起我把你這個眼盲心瞎的累贅，過戶給林阿棠！”

快艇駕駛員一推油門，艇身嗖地一下竄出去十幾米遠。

甲板上，傅裴寂暴怒地抬起腳，狠狠踩向腳邊的紙張。

目光卻驟然凝固在最上麵的病曆單上。

傅裴寂彎下腰，一把抓起那張紙。

診斷欄裏，黑紙白字印著。

【患者沈枝，海難當晚小腿遭螺旋槳撕裂，縫合二十七針，與傅裴寂同日同院急診】

傅裴寂僵在原地，猛地轉頭看向林阿棠的小腿。

而我乘坐的快艇，早已劈開海浪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