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百鳥城,所有鳥都知道我喜鵲和烏鴉商會的女主人是宿敵。
她嫌我窩裏堆滿破銅爛鐵。
我罵她渾身漆黑還偏愛擺譜。
為了爭奪城中最亮的寶石,我們啄過彼此的尾羽,拆過對方的鳥巢,還在拍賣會上互抬價格,害得雙方三年沒吃上一頓好蟲。
後來,她嫁給了我的孔雀表哥,成了我嫂子。
從那以後,我們的戰場便從拍賣行搬回了家。
直到表哥的金絲雀初戀帶著一群禿鷲闖進烏鴉城堡,要她交出商會金印,淨翅出戶。
烏鴉被氣得說不出話。
我蹲在吊燈上,幸災樂禍地往下扔瓜子殼:
“黑煤球,你不是號稱百鳥城第一奸商嗎?怎麼讓隻小黃鳥堵在家門口欺負?”
金絲雀聞聲抬頭。
下一秒,她命令禿鷲撞翻吊燈,把我從半空摔進了泥水裏。
“姐姐,你養的這隻灰毛野鳥太沒規矩了。”
“你靠孔雀少爺的錢養自己也就算了,怎麼還養著這麼多窮親戚?”
她扯下我腳腕上的舊銅環,隨手扔進火爐。
“這種破爛也好意思戴?”
我沒說話。
烏鴉卻瘋了一樣衝進火裏,用被燒焦的翅膀把銅環搶了出來。
金絲雀不知道,那不是首飾。
那是百鳥城每一座礦山、每一條商路都必須承認的喜鵲族長印。
更不知道,孔雀最引以為傲的華麗尾羽,是我家每年出錢替他養護的。
......
我從泥水裏爬起來,本來還想笑她一句黑煤球變烤煤球.
可看到她發抖的翅膀,那句話忽然堵在了喉嚨裏。
烏沉霜和我鬥了十年,搶礦山,截商路,連城東哪棵樹結的蟲子最肥都要爭個輸贏。
可她再討厭我,也從來沒碰過我的族長印。
金婉音倒好,第一次見麵,就差點把喜鵲一族的臉扔進火裏燒成灰。
“嫂子,你瘋了嗎?”
金婉音捂住嘴,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
“不就是個破銅環嗎,你為了哄這個窮親戚,連自己的翅膀都不要了?”
烏沉霜把銅環緊緊攥進爪心,燒紅的金屬燙得她渾身發顫,她卻沒有鬆開半分。
“她的東西,輪不到你碰。”
“還有,別叫我嫂子,我聽著犯惡心。”
金婉音眼圈說紅就紅,嫩黃的羽毛跟著輕輕發顫。
“我隻是好心勸你別被窮親戚拖累,你怎麼還罵我呢?”
“景翎哥哥說得沒錯,你性子這麼凶,根本不適合做孔雀家的女主人。”
她說著,從脖頸下扯出一把鑲滿彩鑽的金鑰匙,輕輕放在長桌上。
鑰匙尾端掛著一根孔雀尾羽。
那是孔景翎的本命翎羽。
百鳥城誰都知道,孔雀一生隻會送出一根本命翎羽,送給誰,就代表認定誰是伴侶。
烏沉霜看清那根羽毛後,爪子猛地收緊,銅環邊緣壓進皮肉,滲出一絲黑紅的血。
金婉音滿意地笑了。
“景翎哥哥已經把城堡鑰匙給我了,還說等他談完礦脈生意,就讓我搬進主巢。”
“至於你,他希望你識趣一點,自己交出商會金印,省得大家撕破臉。”
我靠在柱子邊,慢慢擦掉臉上的泥。
“孔景翎親口說的?”
金婉音斜了我一眼。
“景翎哥哥的名字,也是你這種灰毛野鳥能叫的?”
“你該不會以為烏沉霜養了你幾天,你就真成孔雀家的親戚了吧?”
“實話告訴你,孔雀商會馬上就要拿下城南最大的礦山,到時候連烏鴉商會都得仰仗我們吃飯。”
我差點笑出聲。
城南礦山的主人就在她麵前。
準確來說,百鳥城七成礦脈都歸喜鵲一族,而我腳上的族長印,便是開啟礦庫的唯一憑證。
可金婉音顯然沒興趣知道,她擺了擺翅膀,立刻有隻綠毛鸚鵡帶著幾名侍鳥走進大廳。
鸚鵡管家先給金婉音行了禮,才不鹹不淡地瞥向烏沉霜。
“夫人,孔雀少爺離開前確實交代過,讓金小姐暫代城堡事務。”
“您還是把商會金印交出來吧,別讓我們這些做下鳥的為難。”
烏沉霜盯著他,冷笑了一聲。
“三年前你欠賭坊三箱金蟲,是誰替你還的?”
鸚鵡管家臉色一僵。
“夫人,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如今誰更得孔雀少爺喜歡,我們總不能裝看不見。”
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揚眉吐氣。
金婉音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管家做得很好,等我成了女主人,城堡裏的總賬房就交給你。”
鸚鵡管家眼睛一亮,立即挺直了胸膛。
“來鳥,把烏夫人的東西全部清出來。”
“尤其是收藏室裏的寶石和賬本,一件都不許漏!”
烏沉霜猛地展開翅膀,擋在通往二樓的旋梯前。
“誰敢動我的東西,我就啄瞎誰的眼!”
侍鳥們嚇得停住腳步。
金婉音卻輕輕笑了,隨後朝門外拍了兩下翅膀。
下一瞬,十幾隻身披鐵甲的禿鷲闖進大廳,為首的禿鷲頭領扛著一根黑鐵棍,直接砸碎了烏沉霜腳邊的地磚。
“烏夫人,時代變了。”
“您自己讓開,至少還能保住幾根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