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幕晃了幾下,露出我小時候住過的那間屋子。
老吊扇轉得很慢,桌上的蛋糕歪了一角。
媽媽端著蛋糕走進客廳,爸爸在旁邊拍手。
妹妹趁人不注意,偷偷舔了一口紅色奶油。
我指著她告狀,她還死不承認。
“不是我,是奶油自己掉我嘴上的。”
媽媽笑得鏡頭直晃。
後麵的畫麵也很普通。
唱生日歌,吹蠟燭,分蛋糕。
爸爸把那副銀白色眼鏡拿出來時,我高興得直拍手,妹妹卻抱著他的腿不肯鬆開。
“我也要玩。”
“讓姐姐先試。”爸爸哄她,“今天是姐姐生日。”
妹妹扁著嘴,眼淚說來就來。
和我記憶裏一模一樣。
錄像後半段損壞得很嚴重。
畫麵全是雪花,隻剩下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音。
老板把音量調到最大,裏麵隻有桌椅碰撞聲和幾句聽不清的說話聲。
沒多久,聲音也徹底斷了。
我抱著錄像帶回家,一路都覺得自己可笑。
就因為想不起一件七十年前的小事,我竟然真懷疑起了這一輩子。
可轉念一想,如果我真的活在VR世界裏,那這一輩子可真的太操蛋了。
爸媽說我不是親生的,是設定。
妹妹撕掉我的準考證,也是設定。
連我嫁給陳建國,替他養了十三年情人,都是別人提前寫好的。
想到這裏,我忽然笑了。
如果這一生真是假的,那設計它的人跟我得有多大仇?
別人玩遊戲,升級打怪,左擁右抱。
我玩遊戲,丈夫出軌,女兒抱錯,臨老還贈送一個癌症晚期。
主打一個花錢找罪受。
可笑著笑著,我又笑不出來了。
這些事就算再荒唐,但疼卻是真的。
十八歲那年,我沒能參加高考,在家裏哭了三天。
二十五歲,我撞見陳建國和那個女人,手抖得連杯子都拿不穩。
四十歲,小禾躺在病床上叫我媽媽。
我明知道她不是親生的,還是賣了最後一套房。
假的東西,能讓人疼這麼多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