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我夢見了小時候的家。
老式吊扇在頭頂吱呀轉著,桌上擺著一隻奶油蛋糕。
那年奶油稀罕,媽媽排了半天隊才買到,回家時被擠掉一角,她心疼得一路都在罵。
妹妹趴在桌邊,眼巴巴盯著那朵紅奶油花。
“姐,你吃黃的,紅的給我。”
“憑什麼?”
“因為我小。”
“你就比我小十一分鐘。”
“十一分鐘也是小。”
她從小就這樣,什麼都要和我爭。
爭新衣服,爭雞蛋,爭媽媽懷裏那一點位置。
可那副眼鏡送到我麵前時,她沒有搶。
她隻是哭。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抱著爸爸的腿。
“別讓姐姐戴。”
爸爸掰開她的手,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就玩一會兒。”他說,“一會兒就出來了。”
媽媽站在旁邊錄像。
鏡頭紅點亮著,她卻一直躲在攝像機後麵擦眼淚。
小時候的我什麼也不懂,隻覺得他們掃興。
我把眼鏡扣到臉上,還衝妹妹做了個鬼臉。
下一秒,周圍安靜下來。
沒有怪獸,沒有城堡,也沒有會飛的汽車。
我站在一間普通的客廳裏。
米色沙發,木頭茶幾,陽台上擺著一盆綠蘿。
窗簾隻拉了一半,陽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塊溫吞的舊毯子。
我當時還很失望。
“這有什麼好玩的?”
沒人回答。
茶幾上放著一本日曆。
我走過去,剛想看日期,身後突然傳來妹妹的哭聲。
我轉過身,客廳裏一個人都沒有。
夢到這裏,我猛地醒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
枕頭濕了一片,不知道是汗還是眼淚。
我抱著被子坐了半天,忽然想起那兩隻樟木箱裏,除了相冊,還有一盤錄像帶。
我家早沒有錄像機了。
為了看裏麵的內容,我上午去了城南一家修舊電器的鋪子。
老板六十來歲,戴著老花鏡,聽說我要轉錄七十年前的錄像,直搖頭。
“磁帶發黴了,能不能讀出來得看命。”
“我這輩子最不值錢的就是命,你盡管弄。”
他被我逗笑了。
折騰兩個小時後,電腦屏幕上終於出現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