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我就讓青蘿去請管事。
“把我的嫁妝單子拿過來。”
青蘿一愣:“小姐要單子做什麼?”
“和離。”
她臉色一變,轉身就跑了。
我娘當年給我備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有京郊的莊子,還有東市的三間綢緞鋪。
隻要拿回來,我就能走。
管事抱著賬冊來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擠出一句:
“夫人......東市的鋪子和城南的莊子,上個月已經過戶到寧姨娘名下了。”
“說是......抬平妻的聘禮。”
拿我的嫁妝,去聘我的仇人進門?
陸衍這算盤,我在西院都聽得見響。
門外傳來說笑聲。
婆母領著寧婉進來,陸衍和大哥跟在後麵。
看見我坐得端端正正、眼神清亮,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寧婉捧著一隻紅木匣子,小心翼翼地上前:
“姐姐,昨天是我不好,特地來給姐姐賠禮。”
匣子打開,裏麵是一對鏨花銀鐲,鐲子上綴著一圈小鈴鐺。
叮鈴一聲。
我全身的血都衝上了頭,手腳一下子冰涼。
陸衍從前為了我,連府裏屋簷下的風鈴都拆得一個不剩。
我一把掀翻匣子:“滾!”
陸衍下意識扶住寧婉:“婉婉一片好心,你又發什麼瘋!”
等他看清地上滾著的東西,愣了一瞬。
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三年了,阿禾,你總抓著過去不放,我們也會累的。”
婆母撇撇嘴:“一對鐲子而已,就她金貴。”
我咬住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這三年,我清醒的時候,都拚命裝乖,喝藥吃飯,不哭也不鬧。
做了噩夢,也隻敢咬著被角,怕吵醒他。
原來在他眼裏,我連疼都是錯。
“嫁妝是我做的主。”
大哥說得理直氣壯。
“寧伯父在兵部替我打點,人情總得還。”
“你反正是陸家的媳婦,嫁妝放誰那兒不一樣?”
寧婉趕緊擺手:“姐姐要是不願意,我還回來就是......”
青蘿扯她袖子,小聲嘟囔:“您幫大公子謀官費了那麼多心思,拿點東西怎麼了。”
我看著青蘿,心涼透了。
我起身要走,賬冊裏卻飄出幾張紙,落在我腳邊。
是太醫開的方子,病人那一欄寫著“陸沈氏”。
方子上三個字:落胎湯。
一共三張,最近的一張是兩個月前開的。
我捏著紙的手一直在抖,抬頭看向青蘿。
她垂著頭,倒也坦白:
“小姐被山匪關了半年,哪個男人心裏沒疙瘩?”
“姑爺說了,陸家的嫡子,不能從您肚子裏生出來。”
我猛地看向陸衍。
他別開臉,一個字都沒說。
難怪每次我說想要個孩子,他看我的眼神都那麼複雜。
我不是生不了。
我懷過三次。
是他們不讓我生。
那一碗碗“安神湯”,都是青蘿一勺一勺吹涼了喂進我嘴裏的。
“你既然愛她,又何必娶我?”
寧婉撲通一聲跪下:
“都怪我!當年我和阿衍賭氣說要另嫁,他才轉頭去沈家提親......”
“事後我想去投案,是阿衍攔住了我......”
陸衍慌了:“阿禾,你聽我說......”
我一步一步往後退。
那年他在山寨裏找到我,眼睛紅得嚇人。
我以為他是恨自己來晚了。
原來我隻是他們小兩口吵架時,隨手扔出去的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