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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距離昭陽殿不過百步。

門一推開，濃重的檀香撲麵而來。

供桌上擺著九盞長明燈。

地麵幹淨得過分，青磚縫隙裏還殘留著水漬。

=我蹲下身，手指擦過磚縫。

水跡裏混著一絲淡黃油脂。

不是香油。

是羊水。

皇後看見我指尖的痕跡，腿一軟，差點摔倒。

"這裏有人生過孩子？"

太醫院判馮章連忙跪下。

"絕無可能！"

"宮中所有懷孕嬪妃都有脈案，近半年除了皇後娘娘，再無人臨盆！"

我沒理他，閉上眼，聞了聞殿內殘留的氣味。

羊水、艾草、安神香。

還有產婦出血後才會用的地榆炭。

這裏不但生過孩子。

時間就在昨夜。

陸玄清卻笑了。

"國師，您這是聞出來的？"

"羊水、地榆炭，這些都是您說的。"

"可有何證據？"

他這麼一問，殿內眾人全看向我。

確實沒有證據。

隻憑氣味，根本無法讓所有人信服。

就在這時，八皇子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

"國師奶奶，我昨晚聽見過。"

我低頭看他。

"聽見什麼？"

他咽了咽口水。

"兩道哭聲，妹妹出生時哭了一聲，過了一會兒，這邊也有人哭。"

"我問守門太監，他說是貓。"

八皇子指向偏殿最裏麵那堵牆。

"可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貓，是另一個小娃娃。"

陸玄清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

"八殿下年紀尚小，半夜聽到貓叫，誤以為是嬰兒哭聲，也不奇怪。"

三皇子也點頭。

"是啊，宮裏野貓多得很。"

"國師，您不會連小孩子的話都當真吧？"

我沒有理會他們，直接命韓烈劈開那堵牆。

牆板後麵，果然藏著一間暗室。

裏麵放著一張窄榻、一隻銅盆和兩隻燒過的暖胎爐。

銅盆已經洗淨，邊緣卻卡著一小段黑色絲線。

我撚起來看了一眼，是女人的頭發。

皇帝站在門外，臉色難看得嚇人。

"把宮中所有懷過孕的女人都查一遍！"

馮章跪在地上，汗順著下巴往下淌。

"陛下，宮中孕脈每月都要複核。"

"若有人臨盆，太醫院不可能毫無記錄。"

陸玄清也上前一步。

"國師，暗室、暖胎爐，這些都能證明什麼？"

"說不定是哪個宮人偷偷藏東西的地方。"

"您總不能憑一根頭發，就斷定宮中有人偷生吧？"

他步步緊逼。

滿殿官員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對。

我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要在所有人心裏種下一個念頭：

國師老了，疑神疑鬼，小題大做。

韓烈很快帶人抬來太醫院和內務府的檔案。

我讓人找兩樣東西：

穩婆領取剪臍金剪的記錄。

尚藥局支取產後止血藥的記錄。

不到一炷香，記錄便擺到我麵前。

三日前，皇後生產，領用剪臍金剪一副、暖胎爐一隻、止血藥一份。

可尚藥局的藥材總賬上，地榆炭和血餘炭卻各少了兩份。

製器局的金剪登記，也少了一副。

我拿起賬冊。

"陸監正，這又怎麼解釋？"

陸玄清看了一眼，神色不變。

"賬冊出入，或許是司庫筆誤。"

"國師若懷疑有人私自領取，大可查司庫。"

"但這能證明宮中有第二個嬰兒嗎？"

他這話一出，禮部尚書立刻附和。

"對啊，賬冊錯漏很常見。"

"國師，您不能光憑這個就興師動眾啊。"

連楚承煜都猶豫了。

"國師，若真有第二個孩子，人在哪裏？"

"您總得拿出實證才行。"

陸玄清見我沉默，語氣裏帶了幾分歎息。

"國師，臣明白您是為了公主好。"

"但您這般草木皆兵，反而會讓公主承受不必要的驚嚇。"

"不如，請太醫再為公主診脈，驗明血統，如何？"

他這提議，聽起來公允合理。

滿殿官員全點頭。

皇帝也鬆了口氣。

"好，就這麼辦。"

馮章連忙上前，查看女嬰的脈象、瞳孔和手腕。

片刻後，他跪在地上。

"啟稟陛下，公主脈象平穩，血脈純正。"

"手腕處有皇族獨有的金色命紋。"

"絕無差錯。"

皇帝抱著孩子，終於露出笑容。

"國師，您聽見了嗎？"

"是朕的女兒，錯不了。"

八位皇子也全圍了上來。

"妹妹沒事就好。"

"國師，您就別再嚇我們了。"

滿殿歡聲一片。

隻有我，盯著那金色命紋，後背一點點發涼。

皇族命紋確實做不了假。

可偏偏因為它太真，反而讓我更加確定，

懷中這個孩子，絕不是皇後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