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錦袍的男人大步跨進門檻。
嬤嬤可不會聽我爹的話。
她一巴掌下去。
柳氏被打的口吐鮮血,頭上的珠釵都歪到了後腦勺。
爹爹臉色鐵青,連忙去扶柳氏:
“素心!”
柳氏哭的更凶了,抓住爹的衣擺。
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告狀:
"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她仰起臉,淚珠子一串串往下掉。
"您再晚回來一步,我們娘倆就要被人打死了!"
爹的眉頭皺起來。
他掃了柳氏一眼,又掃了掃四周,眉頭越皺越緊。
他先看了看柳氏,又看了看嬤嬤,最後把目光落回柳氏身上。
"你怎麼在這裏?"
這一句,問得柳氏一噎。
她張了張嘴,眼珠子轉了轉,才擠出更委屈的哭腔。
"妾不過是想給昭兒求個名分,夫人便叫嬤嬤打妾,還要對昭兒動手!"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拔得老高。
"昭兒都三歲了,還被人一口一個私生子地叫。"
"妾實在是沒法子,才求上門來,請夫人開恩。"
她往男孩那邊一推。
"昭兒,快,叫爹爹。"
男孩一頭紮進爹懷裏。
爹被他一撞,往後趔趄了半步。
"爹爹!"
他喊得又響又亮,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們欺負娘,還要打娘!"
爹的臉色,就在這一聲爹爹裏軟了下來。
我頭一回覺得,爹看柳氏母子的眼神,比看我和娘親還親。
他彎腰,一把將男孩抱了起來。
"是爹疏忽了你們娘倆。"
他拍了拍男孩的背,語氣溫和。
"既然今日來了,那便定下吧。"
他說著,抱著男孩往內室方向走。
一路有說有笑,步子輕快,仿佛這滿堂的賓客,都是來給他道喜的。
"等會兒記名的時候,爹給你取個正正經經的名字。"
男孩摟著他的脖子,破涕為笑。
柳氏在旁邊看著,腰杆都挺直了。
她甚至伸手,扶了扶自己並不亂的鬢發。
她心裏大概已經在盤算,往後住哪間院子,掌哪本賬了。
我娘看看她,又看看我爹。
她不糊塗了。
也徹底明白,這個嘴裏說念著他的的人,心裏卻裝了別人。
可她沒躲,隻是倔強地站著,像在等爹一個解釋。
直到爹走到娘親麵前,才停下。
“阿嬌,昭兒的確是我親生骨肉,他已經三歲了。"
“既然今日他們母子都來了,不如就把名分定了?”
我爹說是商量。
可語氣是十分強硬。
我娘紅了眼:
“今日是棠棠的五歲生誕,你領著外室子進門?”
“是要趕走我們娘倆?”
我爹眼神飄忽,但是語氣卻十分堅定:
“不會趕你們走,你依舊是我夫人,隻是柳氏,我想抬她當平妻......”
他話沒說完。
柳氏跟在後頭,忽然震驚的出聲。
"老爺,這是夫人?"
她抬手指著娘親,眼裏全是狐疑。
我掙開嬤嬤的手,衝過去抱住娘親的腿。
"對,這就是我娘!"
我仰起臉,瞪著她。
我的眼睛瞪得溜圓,像要噴火。
"你剛才還罵我娘賤婢,你壞!"
柳氏不信。
她搖頭,手指往姨母那邊一指。
"不可能,明明這位才是......"
我打斷她:
"那是我姨母!"
我這句話一出口,柳氏的臉僵了僵。
她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沒聽懂。
"姨,姨母?"
爹順著我們的話,抬頭望過去。
他看見了坐在上首的姨母。
姨母沒說話,隻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茶蓋碰著茶盞,發出一聲輕響。
就是這麼一聲。
爹的臉,白得像紙。
下一秒,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臣沈崇,叩見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