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沈崇親口同你說的?"
姨母問這話時,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
可抱著我的那條胳膊,卻收得緊了幾分。
柳氏連忙點頭。
"自然。"
她說著,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又摸出一張紅紙。
"這是老爺的親筆手書,這是昭兒的庚帖。"
她把兩樣東西高高舉起,捧到姨母麵前。
"老爺早就認下了昭兒,隻差正妻點頭,就能記名入族譜。"
她抬眼,笑得溫順。
"今日壽誕,賓客都在,正好把這件喜事一並辦了,也省得老爺再操心。"
滿堂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我盯著那兩張紙,又扭頭看娘親。
娘親站在原地,臉上的迷茫還沒散。
她小聲問我:
"棠棠,她為什麼跪你姨母?"
我湊到她耳邊:
"她把你當成了姨母。"
娘親眨眨眼,更糊塗了。
"我不是就在這兒嗎?"
我沒來得及解釋。
姨母已經伸出一隻手,把那張手書捏了過去,慢慢展開。
上頭隻有幾行字,我踮著腳也看不清。
姨母掃了一遍。
她看得很慢,像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裏。
我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神情,仿佛那紙上的字,會咬人。
好半晌,她才把目光從那紙上挪開。
那目光,冷得像臘月的井水。
忽然,她將手書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震得那盤葡萄都跳了跳。
"好。"
她點了點頭。
"好得很。"
她沒看柳氏,隻朝身後抬了抬下巴。
"去,把沈崇給本宮…我請回來。"
兩個穿玄色衣裳的人應聲而出,腳步利落,半點不含糊。
滿堂麵麵相覷,誰都嗅出了點不尋常。
隻有柳氏還翹著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她大概是覺得,等我爹回來了,這府裏便再沒人能把她怎麼樣。
她直起身,伸手替男孩理了理衣襟,一副坐等開席的架勢。
"勞煩夫人了。"
她笑得篤定。
"等老爺回來,自然會替我們娘倆做主。"
我娘在旁邊,終於聽明白了一點。
她小聲問姨母:
"阿姐,她手裏拿的,是我夫君寫的字?"
姨母沒答,隻把那張手書折了折,收進袖中。
"你且看著。"
她捏了捏娘親的手。
"今日這事,阿姐給你做主。"
娘親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笨,可她最聽阿姐的話。
誰都沒注意,沈昭突然躥到我麵前,伸手就來搶我懷裏的東珠匣。
"給我!"
我哪裏肯給,抱著匣子往後一縮。
"這是我姨母給我的!"
他搶不過,忽然使了大力,一把把我推倒在地。
匣子脫了手,蓋子摔開,東珠骨碌碌滾了一地。
我腦袋碰到桌子,眼淚一下湧上來。
男孩還不罷休,抬腳去踩地上滾動的珠子。
“笨女人的孩子,不配拿這種好東西!"
“這應該都是本少爺的!”
這話像根針,紮進我耳朵裏。
我坐在地上,委屈的大哭。
我一哭,我娘立馬衝了過來,將我抱在懷裏:
“乖寶不哭,乖寶不哭......”
姨母也站起身,臉冷得可怕。
“把他給我拿下!”
柳氏橫跨一步,伸開胳膊擋在中間。
"夫人,正妻要有容人之量。"
"昭兒才三歲,您跟一個三歲的孩子計較,傳出去不好聽。"
三歲。
他方才那一下,可半點不像三歲的力氣。
我仰起臉,正要喊姨母。
卻聽見身後一道聲音,輕輕響起。
"我才是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