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宮裏的太監就來了。
是女帝召我入宮。
我換了身素淨的朝服,特意擺出幾分萎靡不振的樣子。
禦書房裏暖烘烘的,熏香燒得人發悶。
蕭若微坐在龍案後,手裏翻著奏折,曹常侍站在旁邊,低著頭給她研墨。
見我進來,她頭都沒抬。
“太子來了。北朔的使者昨天又催了,和親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五,你回去收拾收拾,別誤了時辰。”
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曹常侍在旁邊賠笑,“殿下此去,是為兩國百姓謀福祉,是大功一件啊。”
我低著頭,聲音放得很軟。
“臣弟......臣弟知道了。一切聽陛下安排。”
蕭若微終於抬了頭,打量我兩眼,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
“你能想明白就好。你是太子,理應為國分憂。隻要你在北朔安分守己,朕自然不會虧待你母妃一族。”
又是這套。
拿母家拿捏人。
從前的我,就吃這套,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我裝作惶恐的樣子,連聲應是。
又敷衍了幾句,我告退出宮。
剛走出禦書房的門,我臉上的怯懦就收得一幹二淨。
曹常侍站在台階上看著我的背影,估計還在跟女帝說,太子果然懦弱,成不了氣候。
他們都覺得我認命了。
但我早就換人了。
現在先裝個糖,到時候陰他們一手。
回到東宮,我立刻讓趙虎把周烈送來的名單和證據,分頭送出去。
一份是曹常侍這兩年克扣軍餉的賬目,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一份是陸崢出事那晚,曹常侍在旁邊煽風點火的人證口供。
每份都抄了十幾份,悄悄送到京營五營各位統領的手裏。
同時我讓人放出話去。
就說,陸尚書死得冤。
就說,陛下今天能為了議和凍死兵部尚書。
明天就能為了安穩,把邊關所有將士都賣了。
話不用多,點到為止。
當兵的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怕的是自己拚命護著的朝廷,轉頭就把他們當棄子。
接下來兩天,京城裏看著風平浪靜。
宮裏忙著籌備和親的儀仗,曹常侍四處斂財,準備借著太子和親大撈一筆。
京營裏,卻已經暗流湧動。
第三天夜裏,周烈喬裝打扮,悄悄進了東宮。
他帶來了準信。
“殿下,京畿五營,四個統領都願意站在殿下這邊。”
“剩下那個是曹常侍的人,手裏隻有一個營,翻不起浪。”
我指尖敲著桌麵,問他,什麼時候動手最合適。
周烈沉聲道:“明日大朝。北朔使者也會在場,陛下要當眾敲定和親的章程。”
“到時候,滿朝文武都在,正好當眾把事情說清楚。”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落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我知道,明天就是攤牌的時候。
蕭若微以為她的皇位穩如泰山。
她不會想到,自己親手凍死的那個老尚書。
會成為撬動她皇位的第一塊石頭。
我回頭看向周烈。
“好。”
“明日朝堂,就跟她算一算,這筆凍死忠臣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