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和殿。
北朔使者坐在側席捧著茶碗,一臉倨傲。
滿朝文武分列兩側。
文臣垂著頭,武將抿著嘴。
蕭若微高坐龍椅上,聲音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太子和親之事,便定在下月初五。禮部盡快籌備儀仗,戶部備齊聘禮,務必讓北朔使者滿意。”
話音落下,立刻有文臣出列奉承。
說陛下聖明,以一人之身換邊境太平,是千古明君。
蕭若微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中,眉頭微蹙。
“太子呢?怎麼還沒來。”
旁邊的太監連忙躬身回話,說太子殿下已在殿外候著,正等著宣召。
蕭若微嘴角勾起一點笑意,大概是覺得我終於服軟,特意來殿前謝恩。
她擺了擺手,“宣。”
殿外通傳的聲音一層層傳進來。
“宣——太子殿下——入殿——”
我身著太子朝服,緩步走進大殿。
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滿殿目光都聚了過來。
我沒跪。
就站在殿中,抬著眼,直直望向龍椅上的蕭若微。
蕭若微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聲音沉了幾分。
“太子見駕,為何不跪?”
我沒接她的話,開口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大殿。
“臣弟有一事,想請教陛下。”
“兵部尚書陸崢,持節三朝,守邊二十載,一生為國。”
“敢問陛下,他到底犯了什麼罪,要被活活凍死在禦書房門外?”
一句話落下,殿裏瞬間死一般的靜。
文臣們個個屏住呼吸,連頭都不敢抬。
北朔使者端茶的手頓在半空,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蕭若微臉色徹底沉了,一拍龍案。
“放肆!陸崢衝撞聖駕,抗旨不尊,罰他跪思過是他咎由自取。一介臣子的死活,也輪得到你來質問?”
“我看你是去北朔的日子近了,連規矩都忘了!”
她話音剛落,武將隊列裏,周烈猛地跨步出列。
他手中捧著兵符,甲葉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陛下!”
“陸尚書忠君報國,死諫國事,何來抗旨不尊之說!”
“皆是曹常侍在陛下身邊讒言構陷,克扣軍餉,蒙蔽聖聽!”
“臣周烈,掌京畿左營,懇請陛下斬奸宦曹常侍,為陸尚書昭雪!”
他話音剛落,身後武將隊列嘩啦啦一片響。
二十餘名武將齊齊出列,單膝跪地,甲胄之聲震得人耳膜發顫。
“臣等懇請陛下,斬奸宦,雪冤屈!”
聲浪震得殿頂仿佛都在晃。
蕭若微氣得臉色發白,指著階下武將,聲音都在抖。
“反了!你們都反了!”
“禁軍!禁軍何在!”
她厲聲高喊,連著喊了三聲。
殿外鴉雀無聲。
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龍椅旁的曹常侍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蕭若微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幹淨,眼神裏終於露出了慌意。
她看向我,目光裏帶著難以置信。
我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在玉階之下,抬眼望著她。
聲音很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陛下寵信奸佞,冤殺柱石,輕棄國本,寒盡三軍將士之心。”
“這江山,不是陛下一個人的江山。”
“這大靖的將士,也不是陛下隨意立威的棋子。”
“臣等——”
我迎著她驟然收縮的目光,緩緩開口。
“請陛下退位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