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老家開了家民宿,發小陳強三天兩頭帶朋友來住。
每個月恨不得二十天都住我這。
每次走後,房間都像被人砸過,滿地瓜子殼、煙頭,床單上全是酒漬。
算上各種折舊損耗,總消費二十六萬八。
陳強沒付過一分錢。
我好聲好氣提醒他,先把前麵的賬結一結。
他卻當場指著我鼻子罵:
“許義川,咱倆這麼多年交情,你還管我要錢?”
“要不是我給你帶客,你這爛地方狗都不來!”
我老婆李嘉怡氣得跟我吵到要離婚:
“你再讓他白吃白住,店遲早被他拖垮,咱倆也別過了!”
我沒跟陳強爭,隻翻出他最近拚命巴結的那個客戶電話,打了過去。
周末,陳強叫來四十多個人擠滿了我的院子,指著我:
“許義川,今天我同學聚會包場,菜品酒水都要最好的,記我賬上!”
我低頭看了眼桌上剛簽好的承包合同。
承包人那欄,蓋著陳強那個客戶公司的公章。
我淡淡一笑:
“好。”
......
“許義川,上來。”
晚上十一點半,大廳剛收拾完,我本來準備下班。
陳強打來電話。
我壓著火問:“上哪兒?”
他笑了一聲。
“二樓大套房,陪我們打兩把牌。”
我看了眼牆上的鐘,說:“太晚了,我這邊還要盤賬。”
陳強不耐煩了。
“盤什麼賬?你這破民宿一晚上能掙幾個錢?”
“趕緊上來,別掃興。”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還是上了樓。
二樓走廊一股煙味。
還沒到門口,我就聽見裏麵有人喊。
“強哥,你這地方真行啊,想住就住。”
陳強聲音大得很。
“那當然。”
“這是我發小開的,跟我自己開的有什麼區別?”
“你們以後來這邊玩,報我名字,房間隨便住。”
我推開門。
屋裏一地狼藉。
瓜子殼踩得到處都是。
煙頭按在茶幾上,沙發被煙灰燙了好幾個洞。
啤酒瓶就倒在地毯邊。
床單上有一大片酒漬。
垃圾桶滿了,外賣盒還堆在窗台。
陳強坐在牌桌正中間,嘴裏叼著煙,手裏抓著牌。
他看見我,朝我招手。
“來,坐這兒。”
我沒動。
“陳強,家具弄壞了要賠的啊。”
他臉上的笑淡了點。
“什麼意思?”
我說:“這地毯總得讓阿姨洗吧。”
“沙發燙成這樣我得換新的吧。”
“床單洗不幹淨我總不能再給顧客用了吧。”
他把牌往桌上一扣。
“許義川,我讓你上來教訓我來了?”
旁邊有人笑。
“老板,又不是沒算錢,這些損耗本來就該你們承擔。”
陳強朝我抬了抬下巴。
“聽見沒有?”
“你開民宿的,房間臟了不正常?”
我忍了忍,一句話堵在嗓子眼好久。
“那前麵的賬,你先結一下吧。”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隨即有人笑出聲。
陳強盯著我。
“你說什麼?”
我把手機裏的賬單打開,放到桌邊。
“上個月到現在,加起來二十六萬八。”
陳強臉色當場沉了。
他猛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一撞,發出一聲響。
“我給你帶了多少人來?”
“你這爛地方要不是我,狗都不來!”
“你還好意思找我要錢?”
我心口一緊。
這院子是我一磚一瓦改出來的。
為了修好老牆,我連著一個月在大廳打地鋪。
客房、餐廳、庭院,都是我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到他嘴裏,隻剩一句爛地方。
我說:“你帶人來,是住我的房,吃我的飯,喝我的酒。”
“半毛錢都沒給過。”
陳強衝我逼近一步。
“你再說一遍?”
旁邊一個男的趕緊拉他。
“強哥,別跟他一般見識。”
另一個人看著我,語氣帶笑。
“老板,做生意別這麼死板。”
“強哥帶我們來,也是給你捧場。”
“你當著大家麵要賬,確實不懂事。”
我看著那群人,氣得手都在抖。
我剛要開口,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我老婆李嘉怡聽見爭吵聲,以為出事了。
她看見陳強指著我,她眼圈都紅了。
但她沒衝陳強發火。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拉。
“你跟我出來。”
我被她拽到走廊。
門一關,裏麵又響起笑聲。
李嘉怡壓著嗓子,她也快忍到極限了。
“我多少年前就跟你說別跟陳強那種人來往。”
她一邊說,一邊紅了眼圈。
“你不聽,死要麵子活受罪!”
“再這麼放著他白吃白喝,咱這院子趁早別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