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什麼?"
"我說,再來一份。"我把清單推回他麵前。
他眯起眼,看了我半天。
"你小子,變臉比翻書還快。"
"想通了。"我說,"你說得對,這麼好的魚,我確實沒吃過。"
"剛才還跟我吵,這會兒就饞了?"
"剛才是我沒見過世麵。"我說,"好東西難得,我爸這輩子沒吃過這個,我想帶一份回去讓他嘗嘗。"
他上下打量我,像在掂量。
他把菜刀從肩上拿下來,往案板上一插。
"你想吃什麼?"
"就剛才那份。來了就給我切了吧,切好了我帶走。"
他把菜刀往肩上一扛,沒動。
"那你先把上一份的錢付了。"
"我付。"我把卡拿出來,"不過得等我吃完第二份一起算。你先讓後廚切,切好了我一起結。"
他沒接卡,盯著我。
"我信不過你。"
"你這店開在這,我人能跑哪去?"我把身份證也掏出來,壓在卡上麵,"人證物證都在這。"
他看了看那張身份證,又看了看我。
"行。"他衝服務員抬了下巴,"切一份。"
服務員應了一聲,往後退。
我低頭去收卡和身份證。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我身側伸過來,一把抄走了桌上的手機。
是那個服務員。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把屏幕轉過來,對著我的臉。
滴。
"支付成功,八千元。"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你們這是幹什麼。"
"付完了。"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下巴抬得老高,"早這樣不就行了。非得讓人催三遍。"
我盯著那條扣款短信,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那不是補差價。我沒同意,錢是被搶走的。
這是搶劫。
我沒喊,也沒搶。搶回來沒用,錢刷出去的那一刻,賬就已經記在他頭上了。
我慢慢把呼吸壓平。
"行。"我把手機拿起來,揣進兜裏,"你們刷的這筆,自己記著。"
"記著?"她嗤了一聲,"記著又怎麼樣,你有本事去告啊。"
"你個窮學生,有錢請律師嗎?"
"不用請。"我說,"我自己就是。"
她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轉身走了。
後廚的門簾掀開,服務員端著盤子出來,一盤魚擺在桌上,冰碴子還沒化。
"你的。"她把盤子往我麵前一推。
我伸手,把她胳膊底下夾著的打包盒也接了過來。
筷子剛伸過去,一隻手按住了盒蓋。
是光頭。
"幹什麼?"
"打包。"我說,"帶回去給我爸吃。"
"帶走?"他把盒子抽走,扔回吧台,"我這店的規矩,上了桌的,得吃完再走。"
"吃不完呢?"
"那也得吃。"
我看了眼那盤魚,又看了眼門口。
門邊那個小工還靠著,兩隻手插在袖子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今天不吃完這盤魚,出不了這個門。"
他沒答這句話。
他走回收銀台,把桌上那把菜刀拎起來,往肩上一扛。
"三文魚切了不買,就別走出這個店。"
菜刀的鋼麵朝上,映著天花板的燈,白晃晃的。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我把手機掏出來,翻到通訊錄,慢慢撥了個號碼。
"給誰打電話?"他挑眉,"叫人?"
"叫個朋友。"我笑了笑,"一起吃飯。"
他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
電話通了。
"哥。"我說,"出來吃個飯。"
"這麼晚?"
"學校門口那家日料店。"
"你請客?"
"我請。"我說,"你把上班那套帶上。"
"上班哪套?"
"你自己知道。"
他停了兩秒。
"行。"他說,"我這就來。"
掛了電話,光頭還在笑。
"學生能有什麼朋友。"
"是沒什麼朋友。"我說,"就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