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頭明顯鬆了口氣。
他以為我叫來的是個能壓場子的主兒。
"你朋友是幹什麼的?"他坐回吧台後頭,慢悠悠地問。
"上學。"
"上學好啊。"他笑了,"學生單純。"
"是挺單純。"我說,"單純到,你說什麼信什麼。"
他沒聽出味來,還在那笑。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錄音的進度條,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
等了二十分鐘,門上的風鈴響了。
周正推門進來。他穿著件舊衛衣,頭發亂糟糟的,一進門就往四周看,眼神在店裏掃了一圈。
看見桌上的菜刀,他腳頓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我,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
"這麼大陣仗?"他壓低聲音,"什麼情況?"
"你先別問。"我說,"照我說的做。"
他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
"行啊。"光頭走過來,笑得很高興,"多個人,多付一份。"
"他不吃白食。"我說,"他這人,好這口。"
"好。"光頭拍了拍手,"那我就給你朋友也備一份上好的。"
服務員立刻把菜單遞了上去。
"先生,來點什麼?"
"跟他一樣。"周正指我,"日產三文魚。"
"好嘞。"服務員笑了,笑得很甜,"不過我們這有個規矩。"
"什麼規矩?"
"一個人不能吃兩份。"她瞟了我一眼,"你朋友已經吃過了,你得另配一份新的。"
周正愣了。
"另配一份?"
"對。"光頭接過話,往桌邊一站,"今天的貨好,不配可惜了。"
周正看了我一眼。
我衝他點了下頭。
他忽然笑了,往椅背上一靠。
"行啊。"他說,"配一份。多少錢?"
"八千。"
"八千。"周正點點頭,眼睛都沒眨,"行。切吧。"
光頭愣住了。他大概沒想到這麼痛快。
"你看。"他轉頭衝我說,"你朋友就懂事。"
周正沒理他,低頭看盤子。
他看得很仔細,從魚片的切口,看到盤子邊的花樣。
周正那份魚很快端上來,擺在我那份旁邊,兩份並排,中間還各擺了一朵小花。
周正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進嘴裏,慢慢嚼。
"還行。"他說,"是挺新鮮。"
吃了兩口,他放下筷子。
兩份魚,我們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吃了?"光頭問。
"吃不下。"周正說,"太貴了,舍不得。"
光頭笑出了聲。
服務員端來兩杯茶,一杯擱我麵前,一杯擱在空位上。
"老板。"我說,"這頓我請,你先別急著算錢。"
"不急。"光頭拉了把椅子坐下,"我陪你等,等你朋友吃好,賬一起清。"
"你這店,一天進賬不少吧。"
"多了去了。"他下巴一抬,"開在你們學校門口,一天三四千打底,逢周末翻一倍。"
"學生錢好賺。"他咧嘴笑,"不懂價,臉皮還薄,說了就付。"
"是挺好賺。"我說,"就是不知道,好不好花。"
"老板。"周正把盤子往前推了推,"你這魚,切得挺講究。"
"那當然。"光頭得意起來,"我們師傅,日本回來的。"
"日本回來的。"周正點點頭,"那他知道,這魚是哪來的嗎?"
光頭愣了一下。
"結賬。"周正招手。
光頭走過來,按著計算器,按得劈啪響。
"兩份,一萬六。"
我把卡推過去。
"開張發票。"我說。
"開發票?"光頭挑眉,"你要發票幹什麼?"
"報銷。"
"報銷?"他哼了一聲,"學生報什麼銷。"
"我報我的。"我說,"你開就是了。"
他走到收銀台後頭,撕了張票。
"抬頭寫誰?"
我看了一眼周正。
周正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啪地拍在桌上,翻開了第一頁。
封麵七個字:市場監督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