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會前一晚,我接到林雪的電話。
她哭得很厲害。
“知意姐,裴振把我關在酒店裏了。”
我靠在沙發上,沒出聲。
“他說我如果不按照他的話說,就要把所有事推到我身上。那些修複報告、實驗記錄,都是他讓我簽的。”
“所以呢?”
林雪愣住。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冷靜。
“你來救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不知道南陵妝奩是假的。”
“林雪。”
“嗯?”
“你偷我胸針修複記錄的時候,知不知道那是假的?”
她呼吸停了一瞬。
我就明白了。
她什麼都知道。
隻是在事情失控後,終於想起我是她口中那個“心軟的知意姐”。
我說:“報警。”
“我不敢,裴振會毀了我的。”
“那你繼續留在那裏。”
“秦知意!”她哭喊起來,“你怎麼能這麼絕情?”
我笑了。
“你拿走我的署名時,不也覺得我不會反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正準備掛斷,她忽然壓低聲音。
“等等,我有東西給你。”
“什麼?”
“裴振電腦裏的出境清單。”
“他明天會把一批東西運到臨港碼頭,其中就有真正的南陵妝奩。”
我坐直身體。
“你為什麼告訴我?”
林雪吸了吸鼻子。
“因為他答應過我,等這批東西出去,就讓我做青璧的新負責人。”
“可今天他讓我簽了一份認罪書。”
“他說出了事,我是修複師,我最適合背鍋。”
窗外下起了雨。
我聽見她說:
“知意姐,我可以把清單交給你。”
“但你得帶我離開。”
臨港碼頭的雨,比城裏更大。
我帶著許棠趕到時,林雪正縮在一間廢棄保安亭裏。
她沒穿禮服,臉上也沒有平時那種溫柔得體的妝。
她抱著電腦,渾身發抖。
“東西呢?”我問。
她把電腦遞給我。
裏麵是一份加密的運輸清單。
南陵妝奩、北宋白釉蓮紋盞、金嵌玉龍紋佩......
每一件,都是近十年裏在長明拍賣行成交過的“精品”。
而它們後麵都標著同一個字。
“真”。
與之對應的,是另一份清單。
“仿”。
仿品留在國內,繼續參加巡展和拍賣。
真品出境,進入海外私人收藏庫。
裴家做的不是一次調包。
是一條完整的文物洗白產業鏈。
林雪指著最下麵一行,聲音發顫。
“還有這個。”
【秦氏舊藏,海棠金匣。】
我呼吸一滯。
海棠金匣,是父親生前最珍視的一件東西。
他說那裏麵放著青璧真正的根。
可父親死後,金匣也消失了。
我一直以為,它已經燒毀在那場火裏。
“它在哪兒?”
林雪搖頭:“裴振沒寫具體位置,隻說今晚必須上船。”
許棠忽然臉色一白。
“知意姐,有人來了。”
雨幕中,幾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進碼頭。
裴振從最中間那輛車下來,撐著傘,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他看著林雪,笑得很溫和。
“小雪,辛苦你了。”
林雪渾身僵住。
裴振抬眼看向我。
“秦知意,我本來還在想,怎麼把你從發布會上弄走。”
“現在好了。”
“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裴振卻不緊不慢地說:
“報警之前,不如先看看這個。”
他身後的保鏢拖出來一個人。
是程老。
他的嘴被膠帶封著,額頭上全是血。
裴振看著我,緩緩開口:
“你想要海棠金匣,我可以給你。”
“但你得拿長明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