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老被綁在椅子上,眼鏡碎了一片。
我看著裴振,第一次覺得自己過去瞎得可笑。
我竟然愛過這樣一個人。
愛過他每次加班後的溫柔,愛過他遞來的熱咖啡,愛過他在我父親忌日陪我去墓園時說的那句:
“知意,以後我會替他照顧你。”
原來他不是要照顧我。
他隻是想守著秦家的東西。
“股份可以給你。”我說。
許棠猛地看向我。
“知意姐!”
裴振笑了:“我就知道,你重感情。”
“但我要先確認程老沒事。”
“當然。”
裴振揮了揮手,保鏢扯掉程老嘴上的膠帶。
程老喘著氣,大喊:“知意,別答應他!金匣不能落到他們手裏!”
裴振臉色一沉。
我卻看見程老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比了個動作。
兩短,一長。
那是父親以前教我的暗號。
意思是:拖時間。
我攥緊手指,故意低頭翻協議。
“股權轉讓需要律師見證,電子簽名也要走係統。”
“裴振,你總得給我十分鐘。”
他眯了眯眼。
“可以。”
我拖延著時間,一遍遍核對協議。
許棠站在我身邊,臉色越來越白。
她偷偷把手機塞到我掌心。
屏幕上是她剛剛發出的定位。
收件人:海關緝私支隊。
裴振顯然也發現了。
他一把搶過手機,臉色驟然陰沉。
“秦知意,你耍我?”
我抬頭看他。
“你不會真以為,我會拿股份換一個犯罪現場吧?”
下一秒,碼頭外警笛聲響起。
裴振怒極反笑。
“你以為你贏了?”
他猛地推開程老,轉身衝向貨輪。
保鏢攔住警察,現場瞬間混亂。
我衝過去扶住程老。
他抓緊我的手臂,聲音虛弱。
“金匣不在船上。”
“什麼?”
“裴振故意放消息給林雪,他要的不是金匣,是引你來。”
“那金匣在哪兒?”
程老看向不遠處的林雪。
林雪站在雨裏,臉色慘白。
她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帶血的鑰匙。
七瓣海棠紋。
和父親留下的那枚銀鑰匙,一模一樣。
“我知道在哪兒。”她說。
“但秦知意,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林雪要我保她不坐牢。
我看著她,覺得荒唐。
“你參與偽造修複報告,頂替署名,協助轉移拍品。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林雪的眼淚掉下來。
“我不是一開始就想這樣的。”
“我爸欠了賭債,裴東河找上我,說隻要我進青璧替他們做事,就幫我還債。”
“後來裴振讓我接近你,讓我學你的手法,讓我模仿你的記錄。”
她死死攥著鑰匙。
“我知道我錯了,可我真的不想死。”
“裴振說,隻要我敢背叛他,他會讓我跟你父親一樣,死在一場意外裏。”
我沉默了。
程老緩緩開口。
“知意,她沒撒謊。”
“當年倉庫起火前,你父親曾經把一把海棠鑰匙交給我。”
“可另一把,一直在裴東河手裏。”
“林雪能拿到它,說明裴家內部已經亂了。”
我看著林雪。
“金匣在哪兒?”
“在青璧。”
“什麼?”
“舊工作室地下室,有一麵做舊磚牆。那是裴振最早改造倉庫時留下的暗室。”
她扯出一個慘淡的笑。
“他一直以為,金匣在他手裏。”
“可他不知道,裴東河死前把鑰匙交給了我。”
“因為他覺得我夠聽話。”
我忽然明白了。
林雪不是最無辜的人。
但她也不是裴家真正培養出來的接班人。
她隻是另一顆被擺上棋盤、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我拿走鑰匙。
“我不能保證你不坐牢。”
林雪眼裏的光暗了。
“但如果你願意自首,交出全部證據,我會請律師替你爭取從輕。”
“你做過的事,要自己承擔。”
“可裴家欠你的,也該由他們來還。”
林雪哭了很久。
最後,她點頭。
淩晨三點,我們趕回青璧修複所。
這座我親手參與擴建的建築,此刻燈火通明。
裴振已經回來了。
他站在大廳中央,身邊跟著十幾個保安,像是專門在等我。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我看著他。
“你跑得倒挺快。”
“緝私那邊查不到我頭上。船上的東西,都是林雪安排的。”
他說完,看向林雪。
林雪臉色慘白,卻沒有再躲。
裴振眯起眼。
“你居然敢背叛我?”
林雪忽然笑了。
“裴振,我隻是學你。”
“你不是最擅長在別人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把人推出去擋刀嗎?”
裴振的臉沉下來。
我舉起兩把海棠鑰匙。
“地下室的門,怎麼開?”
他盯著鑰匙,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
“秦知意,你最好別開。”
“為什麼?”
“因為裏麵的東西,不是你能承受的。”
我走向大廳盡頭那麵掛滿修複榮譽證書的牆。
牆上最中間,是父親留下的青璧舊徽章。
我把兩把鑰匙交叉,嵌進徽章下方的鎖孔。
沉悶的機械聲響起。
整麵牆緩緩向兩側裂開。
地下室裏,沒有金匣。
隻有一排排密封鐵櫃。
最中間那隻櫃子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簽。
【秦懷山遺物。】
而標簽下麵,是一份從未寄出的檢舉信。
收件人寫著:
海城市公安局。
舉報人:
秦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