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明拍賣行的倉庫,我曾經有最高權限。
但我離開一夜後,權限已經全部注銷。
裴振做事一向很絕。
他可以在感情裏給我留足體麵,卻絕不會允許我碰到他真正的利益。
我站在倉庫外,給前同事許棠打電話。
許棠是青璧最年輕的金屬修複師。
三個月前,她因為質疑林雪的修複數據,被裴振以“泄露商業機密”為由辭退。
“知意姐?”她聲音很警惕,“你找我做什麼?”
“你還想不想回青璧?”
她沉默兩秒:“想。”
“那就幫我開一次門。”
半小時後,許棠戴著鴨舌帽,從倉庫後巷鑽出來。
“你瘋了?”她把門禁卡塞給我,“長明現在到處在找你。”
“我知道。”
“裴振說你精神狀態不穩定,偷了公司內部資料,還想惡意抹黑林雪。”
我笑了。
“他給我安的罪名挺齊。”
“更過分的是,”許棠咬牙,“網上已經有人說你嫉妒林雪年輕,搶不到功勞就鬧離婚。”
我沒說話。
這些年我太習慣沉默了。
所有人都以為,秦知意好說話,能忍,顧全大局。
所以他們忘了。
修複師最擅長的,從來不是忍。
是辨認裂縫。
倉庫最裏麵,那隻南陵妝奩安靜地放在恒溫櫃裏。
它華麗、精致,金漆流光,像剛從古畫裏走出來。
可我隻看了一眼,就確定它是假的。
真正的南陵妝奩,用的是失傳的“金胎螺鈿嵌”,箱角的銅釘有九道天然氧化紋。
眼前這隻,做得幾乎一樣。
可右下角有一道極細的鋦痕。
七星鋦釘法。
是我的手法。
也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挑釁。
許棠臉色變了:“這不可能,你從沒修過它。”
“所以有人用我的手法,給假貨做舊。”
我拿出微型檢測燈,照向妝奩底部。
紫外線下,一串編號慢慢浮出來。
Q-0719。
那是青璧內部的“待處理高仿品”代碼。
裴振不是單純偷了父親的修複所。
他這些年,一直拿我的技術和青璧的名頭,在替裴家洗假貨。
忽然,倉庫燈全亮了。
裴振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保安。
“秦知意,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看著我手裏的檢測燈,神情平靜得近乎殘忍。
“私闖倉庫,破壞拍品,你說這次我該怎麼幫你收場?”
我抬頭看他。
“你確定,這隻東西是我破壞的?”
裴振皺眉。
下一秒,我按下手機直播鍵。
鏡頭對準他,也對準恒溫櫃裏的妝奩。
直播間標題很簡單。
【長明拍賣行的億元拍品,為什麼會有我的私人修複標記?】
直播剛開十分鐘,觀看人數已經破了二十萬。
裴振反應很快。
他示意保安奪手機,許棠卻搶先一步擋在我前麵。
“誰敢碰她,我就把我備份的內部材料全放出去!”
裴振盯著她:“許棠,你也想坐牢?”
許棠臉色煞白,手卻沒鬆。
“我爸當年是青璧的木工師傅,他跟著秦老師幹了十幾年。你們毀了青璧,還想毀秦老師。”
她深吸一口氣。
“那我寧願跟你們拚了。”
我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這些年,不是所有人都忘了青璧最開始的樣子。
直播間彈幕飛快滾動。
有人質疑我炒作。
有人問裴振是不是婚變報複。
也有人認出了那道鋦釘的工藝。
【七星鋦釘法不是秦知意獨創的嗎?】
【林雪不是說胸針都是她修的嗎?】
【既然是古代妝奩,為什麼會有現代修複師的私人印記?】
裴振終於繃不住,沉聲道:“關掉直播。”
我看著他:“解釋啊。”
“解釋什麼?”
“解釋為什麼價值一點六億的拍品,會在修複完成後被替換成高仿。”
他的瞳孔微縮。
我繼續道:“解釋為什麼你們給高仿品留下我的鋦釘痕。解釋為什麼二十年前,我父親留下的賬冊裏,有裴東河調包南陵妝奩的記錄。”
倉庫裏徹底安靜。
裴振臉上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你找到那本賬冊了。”
“看來你知道。”
他忽然笑了。
“秦知意,你以為一本燒不幹淨的破賬本,能說明什麼?”
“說明不了全部。”
我收起檢測燈。
“但能讓警方有理由查。”
裴振向前一步,壓低聲音。
“你真要跟我撕破臉?”
“裴振,是你先把我的臉踩在地上。”
“你離開長明,離開青璧,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誰說我什麼都沒有?”
我拿出離婚協議。
“我有長明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按公司章程,持股超過百分之十的股東,有權申請審計。”
“從現在開始,我會查長明近二十年的所有拍品流向、修複記錄和資金賬戶。”
裴振的臉色終於變了。
手機屏幕上,彈幕還在滾。
而我對著鏡頭說:
“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召開發布會。”
“不是解釋婚變。”
“是請所有曾經通過長明拍賣行購買拍品的人,準備好你們的鑒定證書。”
“因為有些東西,可能從來就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