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京市雲頂餐廳。
這家店平時不接待散客。
今晚為了一桌,全場清空。
我穿著昨天訂婚宴的禮服,妝都沒補。
電梯門開,服務員直接引我進了包廂。
男人背對著門,站在落地窗前。
黑色手工西裝,肩線筆直。
他轉過身。
三十出頭的樣子,眉眼很淡,淡到讓人記不住長相。
但那雙眼睛,像在給什麼東西估價。
“霍衍之。”
他報了名字,沒伸手。
“坐。”
桌上擺著一份合同,騎縫章都蓋好了。
我拉開椅子,先看合同再看他。
“私人商業顧問,年薪三百萬。”
“附贈京西半山豪宅使用權,車位兩個,物業費我出。”
“條件隻有一條。”
他頓了頓。
“隨叫隨到。”
我看完最後一頁,抬頭。
“霍先生做什麼生意?”
“資本。”
“具體呢?”
“不方便說。”
行。
我把合同推回去。
“那我也不方便簽。”
霍衍之沒接,隻是看著我。
“你可以拒絕,但你拒絕不了錢。”
“我看過蘇家的賬,你父親手術費還差一百二十萬,老宅下個月被收,公司債權人排到了街口。”
“三千萬夠你撐三個月,撐不到年底。”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念財報。
我笑了。
“所以霍先生是來做慈善的?”
“不是。”
他往前傾了傾身。
“我在投資一個人,投資周期三年,預期回報率百分之五百。”
“你就是那個標的。”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人不正常。
正常人不會把“雇人”說得像並購項目。
但我現在,沒資格挑正常人。
“合同我可以簽,但條款要改。”
我從包裏掏出筆,直接在合同上劃線。
“第一,‘隨叫隨到’刪掉,改成‘工作日結,每日三萬,超過八小時按小時加價,每小時五千’。”
“第二,豪宅使用權改成租賃合同,我付象征性租金,每月一塊錢,保證法律關係獨立。”
“第三,顧問內容限定在商業決策範圍內,不包括私人生活,不包括陪同應酬,不包括任何‘女伴’性質的工作。”
我一口氣說完,把筆放在合同上。
“霍先生要是覺得不劃算,這筆投資可以撤。”
霍衍之沒說話。
他拿起筆,在我劃掉的每一條旁邊,簽了名。
全簽了。
一個字都沒還價。
“還有嗎?”
他抬眼看我。
我愣了一下。
“沒了。”
“那開戶行給我,明早八點前,第一筆三十萬到賬。”
他站起來,扣上西裝扣子。
“豪宅鑰匙明天有人送過去,密碼是你生日。”
“三天內搬進去,我不喜歡員工住得太遠。”
說完他就走了。
連飯都沒吃一口。
我坐在空蕩蕩的包廂裏,盯著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太順了。
順到不對勁。
這個男人要麼是傻子,要麼圖的根本不是我以為的那些東西。
但不管他圖什麼。
反正錢先到我賬上。
第二天中午,溫杳提著奶茶殺到醫院。
她一進門就把手機懟到我麵前。
“蘇晚盈你瘋了?!”
“什麼半山豪宅、年薪三百萬、神秘金主——”
“這不就是金絲雀嗎?!”
我接過奶茶,吸了一口。
“金絲雀是被養,我是被雇。”
“籠子是我租的,鳥飛不走。”
溫杳瞪著我。
“你還真簽了?”
“簽了,第一個月工資已經到賬了十萬,我爸的手術押金補上了。”
我把手機屏幕轉給她看。
到賬短信,十萬整。
備注:霍衍之-預付款。
溫杳沉默了三秒。
“行吧,你贏了。”
“但你總得查查這人底細,萬一是什麼見不得光的——”
“查過了。”
我打開另一個聊天記錄。
是我昨晚找律師朋友林薇要的背調資料。
“霍衍之,霍氏資本實際控製人,京市前五的投資公司,幹淨得很。”
“就是這人行事太低調,圈子裏都說他不近女色,三十五歲了連緋聞都沒有。”
溫杳挑眉。
“那他找你幹什麼?”
“不知道。”
我把奶茶放下。
“但隻要他給錢,我就幹活,天經地義。”
溫杳歎了口氣。
“蘇晚盈,你這人啊——”
“算得太清楚了。”
我沒接話。
因為我知道她說的對。
但算不清楚的人,都已經死在上半場了。
三天後,我搬進了半山豪宅。
四百平,三層,每個房間都帶落地窗。
主臥衣帽間比我家老宅客廳還大。
我提著一個行李箱進門,看著滿屋子嶄新的家具,有點恍惚。
半個月前,我還在挑婚紗。
半個月後,我住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房子。
隻不過這次,是我收錢的那個。
我在屋裏轉了一圈,推開二樓盡頭的房間。
書房。
實木書桌,整牆的書架,還有一台頂配電腦。
但最角落裏,有一扇鎖著的門。
我走過去,試了試門把手。
紋絲不動。
“蘇小姐。”
身後突然有人說話。
我轉身,是個五十多歲的管家,姓周。
“霍先生交代過,這間房不要進。”
我點點頭。
“知道了。”
我對這扇門沒興趣。
我隻對一件事感興趣。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少錢,值得我慢慢薅。
當天晚上,第一個項目就來了。
不是霍衍之給的。
是顧家。
顧承淵的助理發來郵件,說顧氏下周有場商業酒會,想請我“幫個忙”。
措辭很客氣。
報價五十萬。
我看完郵件,回了四個字。
“八十萬,兩小時。”
“不笑,不喝酒。”
對麵沉默了十分鐘。
然後我手機響了。
是顧承淵本人。
“八十萬我出。”
“但我有個條件。”
他頓了頓。
“做我一天的女伴。”
我笑了。
“顧先生,您這是公事還是私事?”
“私事加價,按小時算。”
電話那頭,他也笑了。
“蘇晚盈,你變了。”
“是啊。”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被您退婚以後,我就變了。”
“變成了一個,隻認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