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三晚上，家裏吃蝦。

一大盤，十幾隻，紅彤彤擺在桌子中間。

林建國夾了一隻，剝開，放進林朝陽碗裏。

“多吃點，長身體。”

蘇麗也給弟弟夾了兩隻。

沒人給我夾。

我習慣了，自己動手。

林建國這時候說：“我不愛吃蝦，你們吃。”

【檢測到謊言｜真實性：5%】

【動機：最愛吃的讓出去】

我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林建國正在低頭剝蝦。

一隻接一隻，剝得很快。

全放進林朝陽碗裏。

林朝陽吃得歡，沒注意。

可彈幕又飄過來了。

【真實意圖：讓弟弟多吃，這樣媽媽就不會逼小滿夾菜給她夾回來】

我愣住了。

爸爸剝蝦給弟弟，不是偏心。

是怕我被逼著“懂事”。

我咬了咬筷子，嗓子有點緊。

“爸。”

林建國抬起頭。

“嗯？”

“你是不是其實挺想讓我留本市上大學的？”

他愣了一下。

“隨便你。”

【檢測到謊言｜真實性：90%】

【動機：他偷偷查過美術特長生的住宿條件】

我看著他。

他躲開了視線，又低頭剝蝦。

“考哪兒都行，隻要你喜歡。”

這句是真的。

沒有彈幕。

我夾了一隻蝦，放進他碗裏。

“爸，你也吃。”

林建國看了看那隻蝦，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筷子夾起來。

吃得很慢。

......

吃完飯，鄰居陳叔來送東西。

一袋子自家種的菜，還帶著土。

他進門看見我，笑著說：

“小滿長這麼大了。”

我接過菜，道了謝。

陳叔看了我一會兒，突然來了一句：

“你這孩子，跟你那時候一模一樣。”

【真實性：100%】

【“那時候”指向一個她不存在的時期】

我一愣。

“陳叔，什麼那時候？”

陳叔打了個哈哈。

“沒啥沒啥，就是說你小時候。”

他說完趕緊走了。

我站在門口，盯著他的背影。

那時候。

哪個時候？

我回到房間，從櫃子最下麵翻出一本舊相冊。

很久沒看了，封麵上落了一層灰。

我擦掉灰，翻開第一頁。

小學軍訓，我穿著迷彩服，紮著馬尾。

翻到第二頁。

小學畢業照，我在第二排左邊第三個。

再往前翻。

沒了。

整本相冊，從“五歲”開始。

五歲之前，一張照片都沒有。

沒有滿月照，沒有周歲照，沒有幼兒園。

什麼都沒有。

我翻到最後一頁，又從頭翻了一遍。

還是沒有。

我拿著相冊去找蘇麗。

她正在洗碗。

“媽，我小時候的照片呢？”

蘇麗手一抖，盤子差點掉。

“什麼照片？”

“五歲之前的。”

她關了水龍頭，擦了擦手。

“小時候搬家，弄丟了。”

【檢測到謊言｜真實性：0%】

0%。

一句真話都沒有。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半晌，她轉過身，繼續洗碗。

“都那麼多年了，找不回來了。”

我沒再問。

回到房間，我把相冊攤在床上。

第一頁。

小學軍訓。

我穿著迷彩服，笑得很開心。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字。

林小滿，10歲。

我又翻了一遍。

所有照片，都從十歲開始。

十歲之前。

我不存在。

至少，照片裏不存在。

窗外有風吹過來。

彈幕沒出現。

隻有那本相冊，靜靜躺在床上。

第一頁的照片，笑得很假。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突然覺得。

那個人，不太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