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介是個小姑娘，二十出頭，帶我看了三套房，都不合適。

太貴，或者太遠，或者房東不讓做手作。

最後她有點不好意思：“姐，要不你再等等？我幫你留意著。”

我說不用了，拎著箱子往回走。

走到城東老巷拐角，看見陳阿婆的糖畫攤還在。

她坐在小馬紮上，銅勺在爐子上轉了個圈，一隻鳳凰出來了，翅膀還帶著熱氣。

“阿婆。”

她抬頭看我，眼睛眯了眯：“哎喲，小溫啊，好久沒見你了。”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蹲在攤前：“三年了。”

“三年......”她把鳳凰遞給旁邊小孩，收了五塊錢，“你這是？”

“搬家。”

她看了看我的三個紙箱，又看看我：“沒找到地方？”

“找是找了，都不太合適。”

陳阿婆沉默了一會，站起來拍拍圍裙：“我樓上有間空房，你要不嫌棄，先住著。”

我愣了一下。

“租金按月結，不貴，一千二。”

她說完就拿起鑰匙，招呼我跟上。

樓梯很窄，我拎著箱子上去，一層一層，阿婆在前麵走得很穩。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窗戶朝南，光線很好。

“就這麼點東西？”

阿婆指了指我的三個紙箱。

我點頭：“夠輕了，輕才能走得快。”

她沒再問，轉身下樓，留下一串鑰匙在桌上。

我把箱子打開，筆記本摞在一邊，糖藝書放在桌上，銅勺拿出來，用毛巾擦幹淨。

晚上九點，樓下傳來敲門聲，很急。

我下樓開門，我媽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我爸。

她一看見我，眼淚就下來了，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開始哭。

“念念，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媽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麼對媽？”

鄰居探出頭看，阿婆從屋裏走出來，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站在那，看著我媽哭，看著我爸沉默。

等她哭夠了，我才開口。

“媽，你兒子結婚，與我無關。”

我停了一下。

“我以後養老，也不與你相關。”

“咱們的賬，今天兩清。”

我媽愣住，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一輩子吃定的就是我的心軟，如今那顆心沒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站起來，推開院門，摔門走了。

我爸跟在後麵，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門關上，院子裏又安靜下來。

陳阿婆端來一碗糖水，遞給我：“閨女，記住這口甜。”

她拍拍我肩膀：“以後別人給你的苦，你都拿這個比一比。”

我接過碗，糖水還熱，燙得手心發紅。

喝完，我上樓，打開電腦，登上三年沒更新的手作賬號“念慢一點”。

八萬粉絲，最後一條動態停在三年前的一隻翻糖兔子。

我拍了張照片，陽台地鋪，三個紙箱，還有那把銅勺。

配文：重新開始，先睡個好覺。

發出去，我關了電腦，躺在床上。

兩小時後，手機震了一下。

評論999+。

我點開，最上麵一條是：姐妹你終於回來了！

第二條：這三年去哪了？

第三條：銅勺好眼熟，是糖畫勺嗎？

我一條條往下翻，翻到後台，一條私信跳出來。

發信人：蘇蘇。

“姐妹，你的翻糖兔子三年前我存過圖。缺不缺搭子？市集攤位，我出一個。”

我看著這條私信，手指停在屏幕上。

外麵路燈亮著，風吹過窗，帶進來一點夜裏的涼。

我回了兩個字：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