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接。

電話又響了，還是“媽媽”兩個字，字跳得很快。

我按了靜音，起身去洗漱，牙膏擠到一半，手機震得在台麵上滑了一圈。

七點半，我出門上班，走到小區門口，溫磊的電話接進來。

“姐，你幹嘛呢？媽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說：“我知道。”

“那你怎麼不接？”

“不想接。”

他那邊停了兩秒，聲音拔高：“你什麼意思？房貸你不還了？”

“嗯，不還了。”

我說完掛斷，攔了輛公交車。

車上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機又開始震。

這次是我媽親自打來的，我接了。

“溫念！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聲音很大，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大姐朝我看了一眼。

我把音量調低，貼在耳邊聽。

“房貸你憑什麼不還？那房子寫的可是你名字！”

“寫我名字，住的是溫磊，錢也是他收的租金，我為什麼要還？”

“那不是一家人嗎？你弟結婚要緊，你一個女孩子住那麼大房幹嘛？”

我看著窗外，早高峰的車堵成一排。

“媽，我的工資不是給家裏用的，是我自己用的。”

“你說什麼？”

她那邊炸了，聲音尖得像要把屏幕戳破。

“養你這麼大，一本書的錢都不肯出？溫念，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笑了一聲。

“媽，這本書，我讀了二十六年了。”

我掛斷電話，下車，走進寫字樓。

電梯裏一個同事問我：“小溫，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我說：“睡得挺好的。”

她看著我，沒再問。

到了下午三點，前台打內線說有人找我。

我下樓，溫磊站在大堂中央，穿著那件黑色夾克，臉色不太好看。

他一看見我就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姐，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沒動：“有事就這說。”

“這裏人多......”

“那就別說了。”

我轉身要走，他一把拉住我胳膊，力氣不小。

“姐！我媳婦要是知道房貸斷供，婚都得黃！”

周圍幾個同事停下腳步，轉頭看我們。

溫磊眼睛有點紅，聲音越來越大：“你就忍心看著我婚事黃？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甩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溫磊，四年前你結婚買房，首付三十萬是爸媽出的，剩下的七十萬貸款，你說先掛我名下，等你工作穩定了就轉到你名下。”

我掏出手機，打開銀行轉賬記錄。

“2020年3月，第一筆月供，六千二。”

“2020年4月，六千二。”

“2020年5月，六千二。”

我一條一條往下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念到第十九條的時候，溫磊臉色變了。

他想打斷我，我沒停。

“2021年10月，六千二，備注：溫磊撞車賠償，暫用下月房貸墊上。”

“2021年11月，一萬二，補上個月的。”

“2022年7月，六千二，備注：溫磊蜜月旅遊，下月一起還。”

我念完五十七條，大堂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溫磊站在那，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我把手機收起來，看著他。

“婚要黃，是黃在沒錢上，不是黃在我身上。”

我轉身上樓，背後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也不想聽。

晚上八點，我剛到陽台鋪好褥子，手機響了。

是三姑溫秀蘭。

“念念，你媽今天在家族群裏罵你，說你白眼狼。”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三姑那邊停了一會，聲音壓得很低：“念念，三姑三十年前也想跑，沒跑成。”

“你要跑，就跑遠點，別回頭。”

她說完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去廚房泡了碗麵，加了根火腿腸，是超市特價買的那種。

坐在陽台窗台上，一邊吃一邊看樓下路燈。

麵有點鹹，但我覺得比以往任何一頓年夜飯都香。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在《退出的順序》裏劃掉第二條：解釋。

下麵空出來一行，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留了兩個字：搬家。

吃完麵，我媽打來電話，我接了。

她這次沒吵，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對勁。

“溫念，你敢斷供，我就去你單位、去你外婆家、去所有親戚麵前，把你這個白眼狼的皮扒了。”

我把空碗放在窗台上，看著碗底一點湯都沒剩。

“媽，那你最好快點。”

我停了一秒。

“我下周就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