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嘉銘變了。

他開始對我好。

好得我頭皮發麻。

第二天早上，他比我起得還早，煎了蛋，熱了牛奶，還把我的外套掛在門口。

“上班路上冷，多穿點。”

他笑著幫我整理領子。

我看著他的手，沒動。

“謝謝。”

接下來一個星期，他每天接送我上下班。

周末還買了花，粉色的玫瑰，插在客廳的花瓶裏。

“老婆辛苦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越看他越冷。

這是養熟再殺的節奏。

果然。

兩周後，陳嘉輝訂婚宴前一天晚上。

陳嘉銘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晚晚，過來坐。”

我走過去。

他拉著我的手，語氣很溫柔。

“嘉輝要訂婚了，你也知道。”

“嗯。”

“他和未婚妻沒地方住，總不能讓他們住老房子吧？”

我沒說話。

陳嘉銘捏了捏我的手。

“我想著，咱們先搬去診所宿舍過渡半年，把婚房騰出來給他們住。半年後咱們再搬回來，你覺得呢？”

我抬頭看他。

“半年後我搬回來？”

“那當然。”

他笑著揉我的頭發。

“我還能虧待你？”

我點了點頭。

“好。”

陳嘉銘鬆了口氣，站起來去倒水。

“那這兩天你收拾一下，我幫你。”

第二天下午，我開始裝行李。

陳嘉銘很“體貼”，幫我整理證件。

他把我的身份證、結婚證、戶口本都拿出來，裝進一個文件袋。

“我幫你統一保管，省得搬家弄丟。”

我看著他拿走我全部的身份。

沒有攔。

“好，謝謝你。”

他笑得很燦爛。

當晚我搬進診所宿舍。

八平米，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

窗戶對著垃圾站，夏天的味道熏得人睜不開眼。

我把行李箱放在床腳，坐下來。

手機響了。

陳家群裏在發訂婚宴請柬。

紅色的電子請柬，配著陳嘉輝和他未婚妻的合照。

公公發了條語音。

“明天中午十二點，金陵大酒店，都準時到啊。”

一排人回複。

“收到。”

“一定到。”

沒有人@我。

我翻了翻群成員列表。

我還在。

隻是沒人記得我。

我退出群聊，給婆婆發了四個字。

“他動手了。”

婆婆秒回。

“等。”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抱著膝蓋坐著。

窗外下著雨。

雨打在鐵皮棚上，咚咚咚的，很吵。

我第一次允許自己哭了一場。

哭完去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人眼睛紅腫，頭發亂糟糟的。

我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回到床上。

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開始一條條列。

我失去了什麼：房子，證件，自由支配的時間。

我還握著什麼？

我翻出手機相冊裏存的結婚登記照片。

2021年9月15日。

今天是2024年6月15日。

滿兩年八個月整。

還差四個月。

我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

然後關了燈，躺下。

第二天中午，我沒去訂婚宴。

我在宿舍裏睡到十一點，起來泡了碗麵。

吃到一半，婆婆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很糊，像是偷拍的。

金陵大酒店的包間外，一個女人挽著陳嘉銘的手臂。

女人穿著米色長裙，頭發卷得很精致。

她笑著說什麼，陳嘉銘低頭聽，姿態很親密。

婆婆沒發字。

但我看見照片右下角，婆婆的手抖得厲害，畫麵都是虛的。

我放下筷子。

手機又跳出一條消息。

何秀蘭：“包間裏所有人都當沒看見。”

我盯著那張照片，把麵吃完。

然後回了一句。

“婆婆，查查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