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回那筆轉賬。

第二天下午，我拎著保溫桶去了婆婆獨居的老房子。

名義上是送湯，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就是想去看看那個人。

那個罵了我三年，又在半夜給我轉五萬塊的人。

老房子在城西，七十年代的筒子樓，牆皮剝得七零八落，樓梯扶手上全是鏽。

我爬到三樓，遠遠就聽見樓下有人說話。

是婆婆的聲音。

我停在拐角處，往下看。

樓下空地上擺著一張折疊桌，婆婆和一個老頭在下象棋。

老頭穿著背心，手裏搖著蒲扇，棋下得慢悠悠的。

“老何啊，你這房子還留著幹嘛？”

老頭落了顆子，抬眼看婆婆。

“過給小的得了，你一個人住這破樓幹嘛。”

婆婆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拍。

“過？”

她聲音拔得很高。

“我死了都不過！”

老頭笑了，擺擺手不說了。

我站在樓梯口，手心有點出汗。

過給小的。

這套老宅，公公婆婆住了幾十年，我一直以為是單位的公房。

但婆婆這話說得這麼狠，狠得不像在說一套公房。

我下了樓。

婆婆抬頭看見我，臉色沒什麼變化。

“來了？”

“嗯，給您送湯。”

我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婆婆點點頭，招呼老頭。

“老周，我兒媳婦。”

老周衝我笑了笑，又低頭看棋盤。

婆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上去坐坐？”

我跟著她上樓。

房子很小，一室一廳，家具都舊得掉漆。

婆婆把湯倒進碗裏，喝了一口。

“你來幹嘛？”

我沒說話。

婆婆也沒再問。

她轉身去廚房，翻出一袋曬幹的筍幹，用塑料袋裝好。

“拿回去吃，自己曬的。”

我接過來，袋子很沉。

回去的路上，我在公交站等車。

袋底有個硬硬的東西。

我摸出來，是張紙條。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匆寫的。

“群裏罵你的話，是我故意罵給他們聽的。罵得越狠，他們越以為你沒靠山。”

我看著那張紙條，站了很久。

公交車來了又走，我沒上。

風吹過來，紙條在手裏抖。

我把它撕了，一點一點撕碎，扔進垃圾桶。

回家的路上，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家，婆婆一個人演了三年獨角戲。

而我自己，也是棋盤上被算的那顆子。

兩個被算的人，憑什麼不能一起算回去？

晚上十點，陳家群裏又熱鬧了。

公公發了條語音。

“晚晚啊，今天怎麼沒看見你幫嘉輝準備訂婚的東西？你這當嫂子的，心裏有沒有這個家？”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還沒打字，婆婆先發了。

“就是，年輕人要懂事。”

群裏安靜了。

公公又發了個“嗯”。

我退出群聊，私信跳出來。

何秀蘭：“四個月，咱們把這四個月用足。”

我沒回。

手機又亮了一下。

還是她。

“你想不想知道，你那份‘名額’，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看著那句話，把手機扣在桌上。

外麵路燈昏黃。

陳嘉銘還沒回來。

我坐在客廳裏，腦子很清醒。

名額。

他們養了我三年，就是在等這個。

而婆婆知道。

她比誰都清楚。

我拿起手機，回了兩個字。

“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