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進陳家三年，婆婆罵我最狠。

全家都說，她看不上我這個窮兒媳。

我也一直這麼以為。

直到小叔子訂婚那天，我在走廊裏聽見丈夫壓低聲音：

“三年之期還差四個月，她現在鬧，條款就廢了。”

我這才知道，自己在陳家算不上兒媳。

我是他們養了三年的“條件”。

而那個罵了我三年的人，當晚給我轉了一筆錢。

......

周日，陳家老宅的圓桌坐滿了人。

陳嘉輝訂婚了，全家跟過年似的。

婆婆何秀蘭燉了一下午的老鴨湯，砂鍋端上來還在咕嘟。

公公陳國棟喝了口酒，筷子往桌上一擱。

“嘉輝結婚，彩禮、房子，哪樣不要錢。”

他誰也沒看，就看我。

“晚晚，你娘家那邊，能不能幫襯點？”

桌上一下子安靜了。

陳嘉輝低頭剝蝦，剝的很慢，嘴角那點笑一直掛著。

我放下湯勺，剛要開口。

“她娘家幫襯？”

婆婆筷子往碗裏一戳，嗓門比誰都大。

“她娘家還等著咱們幫襯呢！”

陳嘉輝噗的笑出了聲。

公公臉色鬆下來，擺擺手說算了算了。

我攥著勺子，臉上燒的發燙。

三年了，婆婆罵我從來不挑場合。

可這一回，她罵完，公公就不再追著我要錢了。

罵的是我，挨刀的，倒像是她自己。

陳嘉銘給我夾了塊鴨腿，笑著打圓場。

“爸，名額的事不急，慢慢來。”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名額？什麼名額？

嫁給他三年，我隻知道他在區裏上班，普通科員，一個月到手六千出頭。

他從沒跟我提過什麼名額。

陳嘉銘給公公滿上酒，話題拐到了婚宴酒店。

沒人接我的眼神。

隻有婆婆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頭喝湯。

飯後我收拾碗筷。

廚房在走廊盡頭，要經過書房。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陳嘉輝的聲音先飄了出來。

“哥，嫂子那個安置名額，你到底什麼時候讓她拿出來？”

我腳步停了。

“急什麼。”

是陳嘉銘，聲音壓的很低，我從沒聽他這麼說過話。

“三年之期還差四個月，她現在要是鬧起來，條款就廢了。”

“那你可得穩住她。”

“放心，她什麼都不知道。”

書房裏有人笑了一聲。

我端著一摞碗站在走廊裏，碗沿硌在手心，生疼。

安置名額，三年之期，條款。

我把這幾個詞在心裏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三年前我爸在廠裏出事，廠裏賠了錢，還留了句話。

說以後老廠區拆遷，有我一份。

我一直當那是客套話。

陳嘉銘就是那年開始追我的。

他說他喜歡我安靜，不愛鬧。

原來他喜歡的，是我安安靜靜的熬到第三年。

這三年，我在他們眼裏隻有一個身份。

條件。精心養了三年的條件。

那摞碗很沉。

我想過把它們摔了。

摔了，痛快一晚，然後呢？白給。

他們等得起四個月，我連自己手裏攥著什麼都不知道。

我把碗輕輕放回櫃子，一隻一隻碼齊。

洗了手，回到飯桌。

茶壺還是溫的。

我給公公續了茶，又給陳嘉輝續上。

陳嘉銘從書房出來，我也給他倒了一杯。

“謝謝老婆。”

他衝我笑，跟平常一模一樣。

我也衝他笑。

最後一杯，我倒給婆婆。

她沒端，就那麼盯著我，多看了兩秒。

那眼神我說不上來。

不太像嫌棄。

有點像心疼，大概是我想多了。

夜裏十一點，陳嘉銘睡熟了。

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

一筆轉賬，五萬，來自何秀蘭。

備注隻有兩個字：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