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訂婚宴那天中午，我正在宿舍吃泡麵。

門被敲響了。

我以為是陳嘉銘，打開門，看見的是婆婆。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綢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裏拎著個購物袋。

“換上。”

婆婆把袋子塞進我手裏。

我低頭看，是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還掛著吊牌。

“婆婆，我......”

“別廢話，十分鐘，樓下等你。”

她轉身下樓了。

我愣在門口。

最後還是換上了。

裙子很合身，像是量過我的尺碼。

婆婆在樓下叫了輛出租車，我上車時手還在抖。

“婆婆，他們沒給我請柬。”

“我是他媽，我請你，誰敢說？”

婆婆看著窗外，聲音很硬。

車開到金陵大酒店門口，我跟著婆婆下車。

門口停著一排車，陳家的親戚正往裏走。

看見我們，幾個人愣了一下。

婆婆拉著我直接走進去。

“一家人，請柬漏了，我自己帶她來，誰有意見？”

沒人說話。

包間在三樓，推開門，裏麵已經坐了一圈人。

主桌上，陳國棟和陳嘉輝坐在中間，陳嘉輝的新娘子一臉喜氣。

陳嘉銘坐在側邊。

他旁邊，那個米色長裙的女人正和他說話。

看見我和婆婆進來，陳嘉銘臉上的笑僵了一秒。

婆婆拉著我坐到了主桌邊上。

陳國棟笑著開口。

“哎呀媽，您怎麼來了？身體不是不舒服嗎？”

“吃席還能吃出病？”

婆婆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再說了，兒媳婦來，我當婆婆的不得陪著？”

陳國棟臉色有點難看，但沒再說話。

菜陸續上來了。

我坐在那兒，低頭吃東西。

婆婆一直看著那個米色裙子的女人。

那女人和陳家人聊得很熟。

陳嘉輝的新娘子敬酒時，她還笑著遞上一個紅包。

“小輝，新婚快樂啊。”

陳嘉輝接過紅包，笑得合不攏嘴。

“謝謝林姐。”

林。

我抬頭看她。

她也看向我，笑得很禮貌。

“你就是蘇晚吧？嘉銘跟我提過你。”

她伸出手。

“林曼，嘉銘大學時的同學。”

我和她握了一下。

手很涼。

“你好。”

林曼收回手，轉頭和陳嘉銘說話。

“這家酒店我也有股份，今天能在這兒辦喜事，我也高興。”

陳國棟笑著接話。

“曼曼跟嘉銘要是早成了，哪輪到......”

話沒說完，婆婆放下筷子。

聲音很輕，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了。

陳國棟閉了嘴。

林曼笑了笑，岔開了話題。

敬酒環節開始了。

陳嘉輝和新娘子一桌桌敬過去。

我坐在那兒，端著杯子，沒動。

婆婆站起來了。

她端著酒杯，走到我身邊。

“這杯我先敬我兒媳。”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看向我們這邊。

婆婆聲音很大，每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她嫁進陳家三年，洗衣做飯伺候一大家子，落著好了嗎？”

“今天訂婚宴連請柬都沒有。”

“我何秀蘭的兒子兒媳，我親自請進來的，我看誰敢讓她坐主桌以外！”

我看著婆婆。

她看著我，眼睛裏沒什麼溫度，但手很穩。

“喝。”

我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一口喝幹。

酒很烈，嗆得我眼睛發酸。

全場沒人說話。

陳嘉銘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陳國棟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婆婆坐回去，繼續吃菜。

像什麼都沒發生。

散席的時候，陳家的親戚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小聲議論。

“何秀蘭這是怎麼了？”

“她以前不是最疼小輝嗎？”

“這兒媳婦到底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跟著婆婆往外走。

陳嘉銘在停車場攔住了我。

“媽今天什麼意思？”

他臉色很難看。

婆婆沒理他，直接上了出租車。

我站在原地，看著陳嘉銘。

他眼睛裏有點慌。

我第一次看見他慌。

“嘉銘，我問你一件事，你必須說實話。”

我頓了頓。

“林曼知道名額的事嗎？”

陳嘉銘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說話。

隻是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轉身上了車。

車開出停車場，我收到婆婆發來的語音。

“傻孩子，名額要生效，得先離婚。”

她停了一下。

“可他們不知道，離婚的主動權，在你手裏。”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

手機屏幕上，婆婆的語音還在跳動。

我把它聽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