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是啊,景明,大家不過是開個玩笑,你這麼較真做什麼?”
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悅。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那碗發冷的清湯麵。
“爸,小澈在長身體,這種飯菜怎麼能吃?”
裴景明眉頭緊蹙,直視著父親的眼睛。
父親端莊儒雅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無奈。
“景明,今晚是你奶奶的大壽,全城的媒體都在外頭拍著,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鬧事嗎?”
“我沒有鬧事,我隻是陳述事實。”
裴景明挺直了脊梁。
“夠了。”
母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帶著威嚴。
她看都沒看裴景明,隻是淡淡地吩咐服務生。
“給十四號桌換兩份熱菜,不要在這裏爭執,免得讓外人看了笑話。”
服務生點頭應下,端走了冷麵。
裴澤宇順勢挽住父親的胳膊,體貼地拍著他的背。
“爸,您別動氣,哥哥剛從外麵回來,還不習慣我們圈子裏的規矩,慢慢教就是了。”
“還是你懂事,省心。”
父親拍了拍裴澤宇的手背,眼底全是欣慰。
從始至終,他們沒有問過我一句餓不餓,冷不冷。
我就像是一個透明的擺件,被隨意擱置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小澈,別難過,哥哥帶了巧克力。”
裴景明從衣兜裏摸出一塊包裝精致的黑巧,悄悄塞進我手裏。
我看著他有些發紅的眼眶,心裏酸酸的。
“哥哥,你給奶奶準備的壽禮呢?”
裴景明的神色緩和了些,從隨身布袋裏拿出一個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盒。
“這是我親手刺繡裝裱了三個月的百壽圖長卷,雖然比不上貴重的珠寶,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木盒被輕輕打開一條縫,裏麵露出金絲銀線交織的細膩繡品。
“真好看。”
我由衷地讚歎。
然而就在這時,裴澤宇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過來。
“哥哥,在看什麼寶貝呢?讓我也瞧瞧。”
他腳下一個踉蹌,身子猛地往前一傾。
“小心!”
裴景明下意識伸手去扶他。
裴澤宇手中的整盤火龍果沙拉,連帶著黏膩的紅褐色醬汁,全數倒進了紫檀木盒裏。
絲綢織就的百壽圖瞬間被染得汙濁不堪。
“呀!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站穩!”
裴澤宇驚呼出聲,眼眶瞬間紅了,滿臉驚慌失措。
裴景明僵在原地,捧著被毀掉的畫卷,手指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
周遭的賓客紛紛側目,父親和母親快步走了過來。
裴澤宇立刻低下頭,抽抽搭搭地抹眼淚。
“都怪我不好,我想給哥哥送點水果,小弟突然伸腳絆了我一下,我就把哥哥送給奶奶的壽禮弄臟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裴言澈,又是你?”
母親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眼神如刀子般刮過我的臉。
“我沒有伸腳。”
我坐在椅子上,小腿懸在半空,離過道至少有半米的距離。
“素芸,算了,小孩子不懂事,也是無心的。”
父親歎了口氣,溫和的話語裏卻定死了我的罪名。
“他本就是個糊塗性子,跟他計較反倒失了體麵。”
“可那是哥哥繡了三個月的心血!”
我急聲喊道。
“小澈,別說了,一幅繡品而已,毀了就毀了。”
裴澤宇擦著眼淚,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通透的翡翠手串放進盒子裏。
“哥哥,這是我前幾天在拍賣會上拍下的古玉,本打算自己留著把玩的,現在拿來頂替百壽圖,算是我替小弟給你賠罪了。”
周圍的貴婦與名流們頓時讚不絕口。
“澤宇少爺真是大度,明明是被惡作劇絆倒,還自掏腰包替惹事的擦屁股。”
“真是難得的好後生,換作別人早就鬧翻天了。”
裴景明緊緊抿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生生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我不需要你的賠罪。”
裴景明冷冷地說。
“哥哥,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裴澤宇眼眶泛紅,咬著下唇,顯得格外委屈。
母親徹底失去了耐心,冷冷地掃了裴景明一眼。
“拿著玉串,去後台候著。今晚如果再出半點差錯,你們兩個以後就都不用在公眾場合露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