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說完,轉身離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們。
父親搖了搖頭,拉著裴澤宇的手低聲安慰。
“好孩子,委屈你了,今晚的致辭環節,爸爸讓你第一個上台,把所有的風頭都搶回來。”
“謝謝爸爸,我一定會給裴家爭光的。”
裴澤宇挽著父親,宛如真正的名門嫡長子,昂首闊步地走向主賓席。
我轉頭看著裴景明。
哥哥默默把那幅臟掉的百壽圖折好,重新放進盒子裏。
他的手在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小澈,沒事的,不哭。”
他反過來安慰我,用紙巾輕輕擦掉我眼角的淚水。
“哥哥,他一直在欺負你。”
我捏著小拳頭,胸口堵得難受。
“我知道。”
裴景明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但在這個家裏,他們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我們爭辯沒有用,反而會落入口實。”
我低下頭,腦海裏忽然閃過下午的一幕。
那天下午,我經過裴澤宇的房間,房門虛掩著。
我透過門縫看見裴澤宇正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一根尖銳的鋼針,死死地紮著一個寫著裴景明生辰八字的布娃娃。
他的臉扭曲猙獰,嘴裏惡狠狠地念叨著。
“我詛咒那個雜種在今晚壽宴肚子痛得鬼哭狼嚎,我看他還怎麼裝矜貴大少爺!”
當時我推門進去,撞破了他的舉動。
裴澤宇嚇了一跳,但很快眼珠一轉,笑眯眯地把娃娃塞進枕頭下,順手遞給我一顆進口水果糖。
“好弟弟,這鬼哭狼嚎呀,就是大明星帶著小狼狗伴舞,開巨星演唱會的意思!”
“哥哥平時最想成為大明星了,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呀。”
我當時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假哥哥上個月剛去參加了偶像男團選秀,第一輪就被導師以唱跳雙廢的理由淘汰了。
他躲在被窩裏偷偷哭了三天三夜。
他那麼渴望舞台,那麼想成為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甚至不惜用布娃娃許願,想要鬼哭狼嚎一次。
所以我一出門,就輕輕地說了一句:
“哥哥,祝你今晚鬼哭狼嚎!”
台上司儀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蒞臨裴老夫人的七十大壽華誕!”
激昂的交響樂響起,全場的燈光瞬間暗了下來,隻留下一束聚光燈打在宴會廳的主講台上。
“現在,有請裴家最傑出、最溫雅的青年才俊,裴澤宇少爺上台,為奶奶獻上生日賀詞!”
雷鳴般的掌聲驟然爆發。
裴澤宇提了提修身海藍西裝的領口,在萬眾矚目之下,踩著定製皮鞋款款走上台階。
他站在金色的立式麥克風前,微微昂著下巴,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線,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矜貴微笑。
台下的賓客們紛紛點頭讚許,父親和母親更是滿臉自豪,仿佛整個世界的榮耀都彙聚在他一人身上。
裴景明坐在我身邊,眼眶微紅,低垂著頭,顯得格外單薄寂寥。
裴澤宇微笑著抬起手,扶住那支鑲滿碎鑽的昂貴麥克風,薄唇微啟。
“尊敬的各位長輩,親愛的朋友們,今晚我很榮幸能站在......”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狗叫聲瞬間打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