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我冷著臉,父親的眉頭瞬間擰緊。
“念念,景雲特意來向你道謝,你這是什麼態度?”
母親歎了口氣,把程景雲拉開。
“好了明遠,念念心裏有委屈,我們能理解。”
“念念,曉曉剛才醒了,第一句話就是問念姐姐怎麼樣了,那孩子多純良。”
“媽媽答應你,下個月省裏有一批新的器官捐獻源調配,媽媽親自去省廳給你盯著,好不好?”
我閉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處,遮住自己毫無血色的嘴唇。
“不用了。”
母親的臉色微變,語氣有些下沉。
“你這孩子,怎麼跟父母賭氣起來沒完沒了?”
......
第二天下午,父母做了一個決定,把程曉曉轉入了這間全院最好的單人監護病房。
而我,因為“指標平穩”,被要求提前出院回家靜養。
“家裏空氣流通好,醫院人多眼雜,容易交叉感染。”
母親一邊收拾我的病曆,一邊輕描淡寫地解釋。
“曉曉剛做完大手術,免疫力是零,這間層流病房對她最安全。”
程曉曉靠在寬大的病床上,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明亮。
她懷裏緊緊抱著一隻毛絨小熊,那是母親昨晚親手去商場給她買的術後禮物。
“周叔叔,蘇阿姨,念姐姐真的不怪我嗎?”
程曉曉怯生生地開口,聲音軟糯惹人憐愛。
“如果念姐姐不高興,我可以搬去普通病房的,我不能搶姐姐的房間。”
父親溫和地摸了摸曉曉的額頭,眼神裏全是我從未見過的縱容。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安心住著。”
“你念姐姐從小懂事,她巴不得你快點好起來呢。”
程景雲站在旁邊,感激涕零地給父親遞上一杯熱茶。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屬於我的病房在短短一個小時內被徹底換上了程曉曉的生活用品。
甚至連我畫了三年的畫冊,也被護士當作雜物隨手塞進了塑料袋裏。
回到家,推開門,屋子裏冷得像冰窖。
父親將我推進了走廊盡頭的小雜物間。
“這段時間我和你媽要二十四小時倒班盯曉曉的排異反應。”
“主臥的空調壞了,雜物間小,背風,你先在這兒睡幾天。”
雜物間隻有一張窄小的折疊床,窗戶被木條封死,沒有暖氣管道,空氣裏彌漫著舊紙箱的黴味。
“爸,這裏太冷了,我胸口疼得厲害,根本躺不下去。”
我抓著父親的白大褂下擺,手指因為缺氧和寒冷而呈現出可怖的烏紫色。
父親低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念念,你從小到大被我們慣壞了,一點苦都吃不得。”
“曉曉在鄉下連土炕都睡過,十四歲就幫哥哥下地幹活,人家抱怨過一句嗎?”
“你現在是在跟我們無聲抗議,覺得我們偏心是不是?”
我搖著頭,眼眶幹涸得發疼。
“我沒有抗議,我是真的難受......心跳得好快,好亂。”
“行了!”
父親一把拂開我的手,力道不大,卻讓我本就虛弱的身體晃了晃。
“我和你媽在醫院連軸轉了三十個小時,回來不是聽你無理取鬧的。”
“在這屋裏好好反思一下你的自私自利。”
“什麼時候想通了,學會體諒別人的不容易,什麼時候再出來吃飯。”
門哢噠一聲從外麵被反鎖了。
雜物間陷入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