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滑坐在水泥地上。
心臟像是一隻被無形巨手死死攥緊的氣球,正在迅速地幹癟、扭曲。
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劇痛。
我用力拍打著木門,發出的聲音卻微弱得像小貓抓撓。
“爸......開開門......我真的不行了......”
門外傳來父親穿外套的悉悉索索聲。
“蘇文嫻,醫院那邊打電話說曉曉引流管有點滲血,咱們得馬上回去。”
“好,周念呢?跟她說了嗎?”
“讓她在屋裏冷靜冷靜,天天裝病爭寵,不知道跟誰學的一身毛病。”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整棟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黑暗中,時間的概念被徹底剝奪。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漆黑中不斷跳躍出詭異的重影。
體溫正在急速流失,從腳踝一直冰冷到小腹。
我蜷縮在單薄的折疊床下,雙手死死按著左胸。
那裏的跳動已經不再連貫,變成了混亂無序的顫動,像是一條快要幹涸在泥地裏的魚。
手機在口袋裏微弱地震動了一下。
我費盡全身力氣將手機摸出來,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那是醫院家屬群裏發出的消息。
母親發了一張照片。
病房裏,程曉曉正笑著吃程景雲剝好的橘子,父親站在床邊,滿臉慈祥地替她調整點滴速度。
配文是:
【生命的接力,大愛無疆。曉曉今天順利度過危險期,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底下是一長串同科室醫生的點讚和誇獎:
“周主任大公無私,醫者仁心!”
“蘇主任真是楷模,聽說自己女兒還排著隊呢,先成全了學生。”
“有這樣的導師,是程景雲三生有幸!”
在這條朋友圈的下方,是父親在十分鐘前單獨發給我的一條語音:
“周念,別在屋裏裝啞巴,給你發微信也不回。”
“今天是你曉曉妹妹的重生紀念日,晚上景雲要請我和你媽吃飯。”
“冰箱裏有速凍水餃,你自己煮著吃。”
“如果明天早上你還是這副冷戰的態度,這個月的零花錢全部扣掉,給曉曉買營養品。”
我看著那行字,指尖顫抖得無法打出一個字。
喉嚨深處猛地湧出一大股暗紅色的血塊,嗆進了氣管裏。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弓成了蝦米狀。
劇痛席卷了所有的神經末梢,眼前的世界徹底被血色吞沒。
“爸......媽......”
我無聲地張著嘴,空氣卻再也進不到肺葉裏。
好冷啊。
十六年了,我好像一直在等,一直在讓。
等一個永遠輪不到我的明天。
讓給每一個比我“更懂事”、“更可憐”的人。
現在,我終於不用再等了。
心臟發出最後一聲極其微弱的停頓,胸膛裏那團糾纏了我十六年的沉重痛感,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我的身體慢慢癱軟在水泥地上,瞳孔無力地散開,映著門縫下漏進來的那一縷微光。
與此同時,我的意識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我看到自己的身體僵硬地倒在地上,嘴角還殘留著發黑的血沫,臉色青白得像一張薄紙。
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鑰匙開鎖聲。
父親不耐煩的聲音隔著門板響了起來:
“周念,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鎖著門不吭聲,真以為我治不了你了?”
門把手被狠狠扭動,哢嚓一聲,父親周明遠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