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懸浮在暴風雪中,魂魄劇烈震顫,泛起刺目的黑紅厲光。
鬼差急忙用鎖鏈按住我:
“容舒,不可動執念!陰陽有別,你若化為惡鬼,立時便會被天雷轟得魂飛魄散!”
我看著雪地裏爬行的母親,心如刀割,淚水化作陰氣消散無蹤。
“差爺,他貪了我的嫁妝,斷了我弟弟的生路,還要逼死我娘......”
“這就是我拚死救下的夫君......這就是我深愛了七年的男人!”
鬼差歎息一聲:
“時辰到了,回吧。你的屍身,該有人收了。”
回魂的風吹得極快。
轉眼已是除夕前夕。
人間萬家燈火,裴府上下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東院裏,裁縫進進出出,正為柳依柔和裴念量體裁衣。
柳依柔挑著蜀錦,嬌聲道:
“知珩,念兒這身錦袍做好了,隻是還缺個刺繡的手藝人。外頭繡娘手藝粗苯,比不得弟妹當年的蘇繡功夫。”
裴知珩正翻看著卷宗,聞言抬起頭,溫和道:
“這有何難?容舒在房裏閑了三年,整日無所事事,正該活動活動筋骨。”
“我方才在街上買了二匹上好的紅緞,這就拿去讓她給念兒和嫂嫂繡幾套冬衣。”
裴念拍著手叫好:
“二嬸嬸繡的老虎最好看了!二叔,讓她今晚就給我繡出來,我明天要穿去學塾顯擺!”
裴知珩笑著點了點裴念的腦門:
“好,二叔這就去同她說。”
他起身拿起桌上那兩匹厚重的紅緞,邁步朝著幽冷荒涼的西院走去。
我和鬼差飄在他身後。
西院沒有生火,屋簷下結著長長的冰棱。
院子裏落滿了厚厚的積雪,連一個腳印都沒有,死寂得如同一座荒墳。
裴知珩走到房門前,眉頭微微蹙起,有些不滿地自語:
“都快過年了,連個燈籠都不點,整日這般死氣沉沉,成心給我添堵。”
他抬手敲了敲門。
“容舒,開門。”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穿堂風呼嘯的聲音。
裴知珩加重了力道,語氣帶上了幾分薄怒:
“容舒,莫要再鬧脾氣了。”
“中元添壽之事已然過去,你何必記恨到現在?念兒和嫂嫂要裁新衣,你手藝好,出來將這料子量一量。”
“隻要你把衣服做好,明日除夕夜宴,我便準你入席同坐。”
屋內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鬼差站在我身旁,幽幽地道:
“他還在施舍你呢。”
我看著裴知珩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隻覺得可笑至極。
他以為隻要給一點微不足道的甜頭,我就會像從前那樣,感恩戴德地撲上去,任勞任怨地為他做牛做馬。
裴知珩終於失去了耐心。
“容舒,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他一把推開房門,寒風夾雜著積雪瞬間灌入了陰暗潮濕的屋內。
撲麵而來的,不是往日炭火的微溫,而是一股刺鼻的惡臭與冰冷刺骨的死寂。
裴知珩被這股冷氣逼得倒退了半步,臉色微變:
“屋裏怎麼這般冷?連炭盆都沒生?”
他抱著紅緞,大步跨過門檻,徑直走向床榻。
“容舒,你裝神弄鬼夠了沒有?給我起來!”
他一把掀開床幔。
手中的紅緞,啪嗒一聲掉在了冰冷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