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婚禮彩排現場。
顧沉沒有通知我,擅自做主把林家父母接到了宴會大廳。
我剛推開大門,就看見林母坐在主桌正中央,拉著林薇的手抹眼淚。
林父則端坐在旁邊,手裏端著茶,一副高高在上的威嚴模樣。
顧沉站在一旁,態度極其恭敬地替林父續茶。
見我走進來,顧沉朝我招手:
“林黎,過來給爸媽敬茶。”
“明天就是正式婚禮了,過去那些恩恩怨怨,今天當著大家的麵全翻篇。”
“都是一家人,別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我站在原地,一步都沒往前走。
五年前,我從林家搬出來那天,林父當著全家傭人的麵,把我的行李箱直接扔到馬路上。
衣服、證件散落一地,下著暴雨。
林母冷眼站在台階上對我說:
“踏出這個門,你就不是林家的女兒,以後死在外麵也別回來求我們。”
現在,他們卻堂而皇之地坐在我的婚禮主桌上。
林父放下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
“聽說你和沉哥創業賺了點錢,脾氣倒是見長。”
“薇薇都病成這樣了,你連一件婚紗都舍不得讓,孤兒院出來的就是沒教養。”
林薇靠在林母懷裏,虛弱地咳嗽著:
“爸,別怪姐姐,都是我不好......”
“姐姐小時候窮怕了,在孤兒院為了一塊發黴的黑麵包都要跟人打得頭破血流。”
“她把東西看得比命還重,也是被生活逼的。”
顧沉聽到這話,非但沒有替我解釋一句,反倒笑著搖了搖頭:
“可不是嘛。”
“林黎剛跟我創業的時候,包裏天天揣著吃剩的饅頭,野慣了,根本不懂豪門世家的規矩。”
顧沉轉頭看向林父林母,語氣裏帶著討好:
“爸,媽,你們放心,等結了婚,我會好好管教她,讓她多跟薇薇學學名媛禮儀。”
我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
當年創業最艱苦的時候,我胃穿孔大出血,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可為了省下幾千塊錢給顧沉發員工工資,我硬生生抗著沒去住院,每天隻能啃幹硬的麵包充饑。
我把最慘痛、最難堪的過往毫無保留地剖開給他看。
他當時掉著眼淚發誓:
“林黎,以後有我在,你再也不用受這種委屈,我用命護著你。”
如今,我所有的傷疤,都成了他在林家父母麵前貶低我、博取認同的談資。
林薇見我不說話,從沙發上站起來,徑直走向我放在椅子上的私人手包。
那是定製的絕版皮包,裏麵放著我全部的證件和換新郎的備用資料。
“姐姐,聽說沉哥送了你一枚主石五克拉的粉鑽,肯定在包裏吧?能讓我看一眼嗎?”
她甚至沒有等我回答,直接拉開了拉鏈。
“住手!”
我厲聲嗬斥,快步衝上去一把奪過包。
林薇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腳下一個踉蹌,身子直挺挺往後倒去。
“啊!沉哥救我!”
顧沉臉色大變,幾乎是本能地飛撲過去接住林薇。
在衝過來的瞬間,他的手肘狠狠撞在旁邊服務員端著的托盤上。
整整一壺滾燙的養生濃湯,迎麵朝我潑了過來。
熾熱的滾水瞬間澆透了我的右臂。
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劇烈的灼痛感讓我悶哼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手臂上肉眼可見地迅速鼓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泡,紅腫不堪。
“林黎!”
顧沉抱穩了林薇,回頭看見我滿手臂的水泡,眼神猛地一震,下意識想朝我走過來。
“沉哥......我心口好痛......喘不上氣了......”
懷裏的林薇突然閉上眼睛,渾身劇烈抽搐起來。
林母嚇得大喊:
“快叫救護車!薇薇犯病了!”
顧沉邁向我的腳步瞬間收回,慌亂地抱起林薇往門外狂奔。
臨走前,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支用過的燙傷膏,隨手扔在我腳邊的水窪裏。
“這是薇薇挑剩下的藥膏,效果很好,你趕緊擦擦。”
“薇薇情況危急,我先送她去醫院,彩排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諾大的宴會廳瞬間走得幹幹淨淨。
隻剩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用沒受傷的左手,撿起那支被踩扁的藥膏,麵無表情地把它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