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拿到保研名額那天,學校論壇布滿她的AI換臉照。
她哭著給男友打電話,求他作證。
男友卻在帖子裏調笑:
“這照片我也分不出真假,大家看著樂吧。”
他的女兄弟緊隨其後嘲諷:
“她私下就是煙酒都來啊,裝什麼清純。”
謠言在全校瘋傳。
姐姐的保研名額被連夜撤銷,學校甚至勒令她退學。
那天深夜,與我相依為命的姐姐,從天台跳了下去。
事發後,那兩人怕擔責,躲得幹幹淨淨。
校方也迅速封鎖消息,我求告無門,隻能咽下血淚。
十年後,這對男女結為夫妻,生下的女兒查出罕見腦瘤。
為了求醫,他們賣房賣車,花光了所有積蓄。
而我是全國唯一能做這台高難度手術的頂尖專家。
診室裏,女人跪在我的辦公桌前,磕得頭破血流:
“教授,求您救救我女兒吧!”
“為了治病我們已經傾家蕩產,走投無路了!”
男人跪在地上,紅著眼顫抖:
“您開個價,哪怕下半輩子做牛做馬,我們也還您的恩情!”
我看著他們淒慘的模樣,語氣毫無波瀾:
“不救。”
......
崔秉文臉上的悲痛猛地一僵,似乎不敢相信這兩個字會從一位知名專家口中吐出。
他維持著溫和謙卑的姿勢,眼神裏卻多了一絲錯愕與壓迫感。
“陸主任,醫者仁心,蓁蓁才六歲,她什麼都不懂。”
“孩子確實無辜,但手術風險超過百分之九十,我不接沒有把握的台子。”
我坐在皮椅上,脊背挺得筆直,指甲陷進白大褂的口袋邊緣。
十年前,在那個暴雨傾盆的夜裏,也是這樣的兩個人。
那時候,崔秉文站在林大的銀杏樹下,撐著一把黑傘,聲音溫和地對哭泣的姐姐說:
“靜姝,大家隻是開個玩笑,你何必非要我發聲明呢,我一旦出麵,別人豈不是覺得我欲蓋彌彰?”
孟令儀挽著崔秉文的胳膊,語氣輕快地笑著:
“是啊學姐,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退了學正好回去休養,大家都是同門,誰會真的害你呢?”
回憶如潮水般漫上來,又在指尖的冰冷中退去。
我合上手裏的病曆夾,推開椅子站起身。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神外二病區的副主任周醫生推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醫院的醫患協調科主任。
“陸主任,崔總和孟理事是咱們市裏十佳公益人物,他們成立的抗癌救助基金幫過不少窮苦孩子。”
周主任走到我身旁,壓低聲音勸道:
“院長剛才親自過問了,希望你能特事特辦,給孩子做個術前評估。”
崔秉文沒有起身,依舊維持著下跪的姿勢,神色極其恭謹。
“周主任,您千萬別責怪陸教授,都是我們夫妻倆唐突,沒有提前掛上陸教授的特需號。”
他這話說得極其體麵,將所有過錯攬在自己身上,卻把冰冷的道德枷鎖直接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門外的走廊裏,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的患者和家屬。
低沉的議論聲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那就是從國外回來的大專家?怎麼看著這麼傲慢,人家都跪下磕頭了。”
“聽說孩子都快不行了,做醫生的居然連片子都不看一眼。”
孟令儀伏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劇烈抽搐,卻始終克製著沒有嚎啕大哭,隻是無聲地掉著眼淚。
這種極致的體麵與克製,像是一把浸滿毒液的軟刀子。
我轉過身,將白大褂的紐扣一顆顆解開,掛在衣架上。
“陸主任,您就算不看僧麵看佛麵,全院各科室專家會診的簽字單都在這裏了。”
醫患協調科的主任將一份文件遞到我眼前,眉頭緊鎖。
“如果連看都不看就直接拒收,外界的輿論恐怕會對您的聲譽不利。”
我抬起頭,對上崔秉文那雙看似溫潤謙和、實則步步緊逼的眼睛。
“陸教授,隻要您看一眼片子,哪怕判定不能手術,我們也絕無怨言。”
崔秉文的聲音依舊溫文爾雅,字字句句占盡大義。
“可您要是連診療的機會都不給,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死在診室門口嗎?”